11 月 27

qyfaq精彩絕倫的都市小说 蜀漢之莊稼漢-第0916章 變動與成長熱推-6dp82

蜀漢之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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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十年的最后一个月,季汉朝廷人事有了些许的变动。
李平以骠骑将军之位,兼司徒,名义上仅亚于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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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琰车骑将军位置不变。
赵云迁卫将军。
此三者,皆朝廷示之以殊荣之意。
而领军留守锦城的吴懿则是左将军。
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留府长史蒋琬,迁尚书令,与尚书仆射李福同管尚书台。
陇右之战时,从宫中调入丞相府任司马的费祎,转调侍中,兼尚书左丞。
与侍中董允一起,两人在宫中同辅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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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兴任中领军,统南军。
张苞任领军将军,统北军。
最让人觉得古怪的,则是凉州刺史冯永,原有职位不变,加丞相府参军,兼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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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丞相府军中长史兼绥军将军杨仪,前军师兼征东将军魏延,以及一些两朝老臣,构成了目前季汉表面上的权力核心。
原庲降都督张翼因执法过严,导致云南刘胄作乱,故被调回朝廷,入丞相府接任费祎的司马之位。
原牂柯太守马忠接任庲降都督。
南中庲降都督府、永安都督府,以及一些地方实权人物,构成了季汉第二权力梯队。
此次人事调动,在朝廷之外并未引起太多的波澜。
但在朝廷的核心圈子,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一年里最冷的时候,丞相府长史杨仪不小心染上了风寒,对外谢客,闭门不出。
“蒋琬者,先帝在时,就曾因为荒废政务,被先帝所废,何以能居吾之上?”
“冯永者,更不过是小子耳,虽有战功,但资历尚浅,岂能既入相府ꓹ 又入宫廷?”
“吾随丞相驻汉中,筹度粮谷ꓹ 规画军中,劳思费神,不得须臾安宁ꓹ 更别说年宦在二者之上,然待吾何薄?”
因为怨愤而导致面目狰狞的杨仪ꓹ 目露怨毒之色。
盛怒之下,他砸摔了不少东西ꓹ 屋内一片凌乱ꓹ 地面上还有不少破杯碎瓷。
虽同为丞相府长史,但蒋琬成了尚书令,这已经算是在杨仪之上。
以前冯永一直是领军在外,从未正式担任过朝廷中枢的重要官职。
如今不但成了丞相府参军,而且还兼任侍中,这已经是极为破例的情况。
这么一来,不论是在宫中还是府中ꓹ 冯永都有要职加官,其中的政治意味ꓹ 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也正是因为如此ꓹ 杨仪这才更加地不忿。
凭什么?!
在外有统兵之权ꓹ 在内有议政之职。
宫中府中ꓹ 皆有任职。
你几个意思?
想起这些年的辛劳,杨仪只觉得自己当真是错付给了狗!
正当杨仪满腔怨愤的时候ꓹ 忽有下人来报:
“费侍中来访。”
费侍中就是费祎。
杨仪怎么说也是丞相府长史ꓹ 且又是年宦最长者之一。
他染了风寒数日都未见好ꓹ 不派人过来看看,不合规矩。
只是相府之中ꓹ 论起人际关系之差,魏延排第一,杨仪就肯定是排第二。
此二者,乃是相府中资历最老者。
偏偏两人一个刚粗矜高,一个器小狷狭,如水火不相容,见面争吵乃至拔刀相向。
费祎为了顾全大局,常居中调解二人,两相匡护,是少有能同时与两人说话的人。
听到费祎前来,杨仪先让人把他请到前厅,然后略加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平复了心境,这才转去前庭见费祎:
“文伟何来?”
“丞相这两日来身体恢复了不少,已经能重新处理一些政务,听闻威公生病,所以特意让某前来探望。”
费祎与杨仪久在相府为僚,又岂会不知其人?
看到杨仪虽是语气无异,但面色忿色犹未散尽,心已明了:
“威公的身子,可曾好些了?”
杨仪不好对费祎发火,只是重重地闷哼一声,道:
“身体倒是无碍了,不过近来夜里心悸,不能安寝,神志有些不定。”
“心悸者,当是有心中有放不下之事,威公可是有所思?”
费祎试探着问道。
杨仪仗其资历,也懒得隐藏自己的情绪:
“昔日吾背魏而向汉,得先帝赏识,先是被先帝征召为左将军兵曹掾,后又为尚书,彼时冯永何在?”
“丞相南征时,吾以参军之位,代行相府事宜,彼时冯永不过一小吏。”
“待丞相北上汉中,军中诸事,皆委任于吾,彼时冯永不过一边郡长史。”
“如今呢?吾仍不过丞相府长史,而冯永,在外则居刺史之位,入府则居参军之职,入宫则有侍中之责……”
杨仪越是说,就越是激愤,怨恨形于声色,怒气显于言语:
“即便冯永有功,但待其可谓过厚耶?再说那蒋琬,留守锦城,又有何功?能入尚书台,任尚书令?”
“若是蒋琬那般都能任尚书令,那凭吾这些年来的功劳,难道连入尚书台都不可耶?”
外人或许没有感觉到这次调动有什么异常,但杨仪久随丞相,又岂会看不出苗头?
先帝开国时,尚书台本来就是权力中枢。
这个从法正、刘巴、李严等先后被先帝任为尚书令,就可以看得出来。
只是夷陵之战后,先帝突然驾崩,天子年少,形势危急,大汉的权力重心这才开始转至丞相府。
说句不好听的话,先帝让丞相与身为尚书令的李平共同辅政,未必没有让尚书台制衡丞相府的意思。
谁知这李严私心过重,先是拒绝领军前往汉中,然后又欲划出巴州自任刺史。
偏偏其手段又远不如丞相,最后丢了尚书令一职,尚书台也变成了一个空壳子。
虽然现在丞相的病情已有好转,但这一系列的人事调整,已经在暗示着尚书台似乎有重新恢复正常运作的趋势。
至少也是恢复一部分权力。
这还是次要的,从更长远来说,丞相之后,天子怕是不可能再设丞相府,那么尚书台到时就是完全的权力中枢。
蒋琬、费祎、董允、冯永这些人,要么入尚书台,掌管政要。
要么是侍中,出入宫廷,与闻朝政,得天子亲重。
这就意味着在丞相之后,他们就是选定的朝廷重臣。
而身为丞相府长史的自己呢?丞相之后,自己当如何?
没了丞相府,自己这个丞相长史应当怎么办?
这才是杨仪最为不忿的地方。
“威公若是对冯明文居丞相参军和侍中之位不满,那大可不必啊!”
费祎也不知看没看出杨仪的心思,只是笑着说道:
“冯明文虽加丞相参军与侍中之职,但他能在汉中呆几天?最后不还是得要回凉州?”
“不在中枢,这参军与侍中,也不过是虚有其名而已。”
“至于蒋公琰,任尚书令,自是为了能更好地留守锦城,毕竟锦城那边,李正方此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再说了,现在丞相府诸事,不还是一直由你处理么?”
杨仪闻言,勉强一笑,神色稍霁。
费祎见此,又安慰了一阵,这才离去。
他没有看到的是,杨仪看着他的背景,面色阴沉如此时冬日的天空。
冯永自然不知道汉中暗中涌动的潮流。
不过就算他知道,那也无所谓。
好不容易回一趟汉中,既然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下一步自然要回南乡看看的。
不列仪队,不张旗鼓,仅带着亲卫,混在双南大道的商旅中,悄悄地返回南乡。
如今的南乡,最牛逼的不是冯君侯的大弟子魏容。
也不是县令黄崇。
而是卫将军赵云。
三年前赵老爷子还能指挥陇右都督府的将士,固守陇山一带,平定平西郡的叛乱。
这才退下来没几年,身子骨就弱了许多。
虽然嗓门仍是洪亮,身板仍是高大笔直。
但在温暖的房子里裹着裘衣的做法,已经暴露了他的气血不足。
“还知道回来看看啊,再不回来,你这两个弟子,干脆入我门下算了。”
赵云大马金刀坐在坐榻上,不屑地看了一眼冯刺史,鄙夷地说道。
罗宪和傅佥恭敬地给冯永行过礼,又捧上热茶,这才肃手站到一旁。
冯永坐到赵云对面,喝了一口姜茶汤暖身子,这才看向坐在榻上,丝毫不顾自己仪态的老爷子:
“老将军这话说得,难道他们前些年在学堂里所学的学问,难道不是我传的吗?”
“再说了,就算他们能侥幸能从赵老将军身上学到点东西,后头不还是我领着他们上战阵?”
身后传来一阵动静,不用回头看,就知道罗宪和傅佥两个小家伙在蠢蠢欲动。
罗宪已经有十五岁了,这年头,十五岁提刀上阵很正常。
少年的热血已经沸腾,只不过在深谋远虑阴鬼王面前,毫无用处: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究竟能学到几分带兵本事呢!”
赵云哈哈一笑,然后可能是用力过猛,居然咳了起来。
罗宪和傅佥连忙上前帮忙抚背。
待赵云缓了过气来,这才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两个娃子是懂事的,天赋也不错。若是换了别人说这话,我少不得要为他们说两句公道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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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然后摇了摇头:
“只是这个话是从你嘴里出来的,那就没办法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了看罗宪和傅佥,神色似乎有些爱莫能助。
袭陇关,战街亭,抚陇右,定陇西,平金城,萧关一战,名震天下。
可以说,论起领军方面,放眼大汉,不,就算是放眼天下,敢在冯刺史面前装大尾巴狼的,大概也只有丞相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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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赵老将军的长处是在骑军方面。
偏偏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冯刺史手头的铁甲骑军,是世上最为恐怖的骑军,没有之一。
萧关一战,不知被赵老将军翻来覆去推演了多少遍。
他自认不会比曹真做得更好,所以才有此言。
看到赵老将军看向罗宪和傅佥,冯永又如何不知道他的意思,他也向两人看去:
“好好地跟赵老将军和李都督再学一年,后头你们若是当真能通过我的考试,那我就让你们到军中见习。”
凉州去年这个时候的那一场白灾,虽然最终还是挺过来了。
但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萧关一战,军中战马,损失近六七成。
而为了应付白灾,刺史府又不得不动用储备畜力,在寒冷的天气里运粮。
为此又损失了大量的牲畜,让冯刺史的骡驮化设想,也随之流产。
就算是有了先进的圈养和撸养技术,但凉州的骑军和骡驮化部队,没有两三年的时间,是没办法组建完成的。
凉州大军战力不足,仅靠汉中和陇右之兵,怕是打不下关中。
所以让罗宪和傅佥在讲武堂多呆一年,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得到师尊的承诺,两个少年脸上现出兴奋之色:
“先生,这可是你说的,一年后,你要让我们去凉州。”
冯永微微一笑:
“先通过了我的考试再说。”
聊了一会,赵云期间又咳了几次,冯永看他神色有些倦怠,连忙告辞出来,让老爷子好好休息。
这些年来,南乡学堂比起最初时,已不知变了多少。
唯一不变的,就是冯刺史当年所住的院子,一直保持着原样。
甚至可以预见,就算是不久之后,南乡学堂改成皇家学院,这个院子,也不会有任何改动。
魏容刚一下值,就连忙叫上自己的细君,步履匆匆地赶向院子。
“坐吧,都坐吧。”
冯永坐在主位上,对着底下自己的几个弟子说道:
“我这个师父不算是个称职的,这次回来,其实也是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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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不称职,但你们可不能懈怠,若是你们能成材啊,那我肯定是把你们极力举荐于朝廷。”
“但若是天分不足,就算你们顶着我弟子的名义,这辈子也就是衣食无忧,其他不要多想。”
魏容等人心里凛然,连忙称是。
建兴十年十二月的汉中,人心略有浮动。
但远在建业的孙权,再一次发动了向江北得进攻。
去年派去辽东的使者在返回时,在成山被人伏击,伤亡大半。
不但辽东所赠珠宝落入魏贼手里,就连吴国最为紧缺的战马,也被魏贼抢去。
这让孙权大为光火。
这一场成山之败,让孙权想起了一个人,虞翻。
就是在孙权和张昭谈论神仙时,敢当众顶撞吴国天子和吴国重臣第一人,说神仙不过是死人的虞翻。
因为虞翻在听闻孙权派出使者前往辽东求马时,从流放之地交州上书。
言吴国之利,乃是舟船,不善陆战,求马非是国利也。
且辽东太远,派人携财远至辽东求马,怕是难有所获。
直到大批财物马匹落入魏贼之手,这才让孙权不禁有些后悔不听虞翻之言。
“魏贼欺人太甚,朕身为天子,安能受此侮辱?”孙权咬牙道,“此仇朕必报之!”
只是去年令张布诈降,虽有小利,但合肥那边,必是已生警惕,此时不可轻动。
故孙权下诏,让武昌的陆逊亲自领军攻打庐江。

11 月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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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漢之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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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蓖麻?”
冯刺史不由自主地起身,走到花鬘面前,从她手里接过那几枚看起来挺漂亮的种子。
然后举到眼前,细细观察。
椭圆形,种皮硬,光泽的表面,交杂着黑、白、棕色等斑纹。
“还真是蓖麻啊!”
冯刺史满是怀念地说了一句。
这一回轮到花鬘震惊了:
“什么麻?你知道这是麻?”
冯永抛了抛手里的蓖麻种子,斜看了想要在自己面前炫耀的花少主一眼:
“本侯知道的东西多了。”
“神气什么?”花鬘不服气地咕哝一句,“我们叫它草麻,才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麻。”
关姬也跟着凑过来,从箱子里抓了几个蓖麻子,好奇地问道:
“这是麻种?看起来像是小鸟的蛋儿。妾怎么从未见过?”
花鬘一看,立刻来了劲:
“夫人,这草麻乃是盘越国那边的东西,听说还是从身毒那边传过来的,我打听过了,我们大汉那是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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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吱吱喳喳地说了一通,却是把冯永听了个满头雾水。
“这盘越国,又是何处?”
“呃,盘越国,就是哀牢山的西南边……”
“哀牢山?你们也叫哀牢山?”冯永是真的意外了,“这个时候就叫哀牢山了?我还以为……”
说了一半,他又顿住了嘴。
倒是关姬目光古怪地看向冯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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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永平年间,哀牢王柳貌遣子率种人内属,其国在洛阳西南七千里。”
说到这里,关姬略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妾记得,其国还不小,似乎哀牢王内附时,国内有夷王七十余人,户五万余,丁口五十五万余。”
“孝明皇帝先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县,后分益州六县,合成永昌郡。哀牢国所在之地,有大山,称之为哀牢山。”
真牛逼!
大汉是真的牛逼!
冯刺史由衷地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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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永昌郡,其实是包括了后世缅甸的一部分。
“细君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关姬看了一眼花鬘,有些含糊地说道:
“当年你不是去了南中吗?妾自然是要特意了解一下。”
夫妻心意相通。
冯永也看了一眼花鬘,明白了关姬的意思。
丞相平南中时,舅子哥是先锋,然后自己后面也南下,关姬大概是因为担心舅子哥和自己ꓹ 所以特意去了解了南中的历史。
不愧是领军打胜仗的关大将军。
对敌之前,先尽可能地去了解敌人ꓹ 不打无准备之仗。
哪像自己,抱着几坛酒,就直接莽过去……
只是平南中这个话题ꓹ 在花鬘面前总是不好提得太明显,关姬这才含糊了一下。
冯永努力地把这时的地理与自己所知的世界地图对应起来:
所以盘越国应当是后世的孟加拉国甚至是印度的东北方?
然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阿郎似乎听说过哀牢山ꓹ 却又不知其然。”关姬有些看着冯永,眼中有些疑惑ꓹ “那为什么又知道此物?”
说着ꓹ 她举起手中的蓖麻子。
“哦,师门曾有人把此物带回师门。”冯刺史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地回答,“听说是要翻过哀牢山才取得。”
“只是这等杂闻,太过零碎,我也是偶尔听闻,故也就没有放在心上ꓹ 还道哀牢山是师门中人所取的名呢……”
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ꓹ 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对自己孤陋寡闻的赧然。
“哦?那阿郎可知其物用途?”
关将军一直很崇拜自家阿郎的师门ꓹ 因为这些年来ꓹ 她越觉得阿郎的师门学问ꓹ 当真是包罗万象,深不可测。
“可以榨油。”
冯永把玩着手里的蓖麻子ꓹ 随口说道ꓹ “这籽里头ꓹ 油量极多。”
“油?”关姬眼睛都亮了,“炒菜的那种?”
油可是好东西啊!
看着她就想把手里的蓖麻子放到嘴里咬一口ꓹ 冯刺史魂都差点吓飞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掉关姬手里的东西,同时大声喝道:“不能吃,有毒!”
关将军没想到冯刺史反应那么大,竟是被吓了一大跳。
看着蓖麻子“噼里啪啦”掉到地上,冯永连忙弯下腰去,同时吩咐在旁边服侍的下人:
“快,把它们全部捡起来,一颗也不许漏!”
家里还有两个能四处乱跑的娃呢,万一哪颗掉在角落里,被他们捡到吃下去,那当真是哭也来不及。
看着冯永脸色大变如临大敌的模样,关姬连忙蹲下去帮忙寻掉落的蓖麻子。
幸好关姬手里本就几颗而已,一下子就被找到了,细心地数了一遍,确实全部没漏,冯永这才松了一口气。
关姬这才小心地问道:“这东西,有毒?”
花鬘在一旁连忙点头:“对对对,有毒。”
冯永把蓖麻子扔回箱子:“不止有毒,而且毒性还很大。小孩吃两三颗,大人吃六七颗,基本无救。”
这一下,关姬和花鬘是真的相信,冯永对这东西很了解。
但见他有些唏嘘地说道:“我有一个师兄,就是吃了一颗,差点死掉。”
前世小时候,不论屋前屋后,还是水沟田埂,甚至破墙残垣里,都经常能见到三三两两的野生蓖麻。
这玩意在农村人眼里,其实就是和杂草差不多,随地都能生长,生命力极顽强。
农村孩子都知道一个事情,那就是野外的果子,只有大人说能吃,那才能放到嘴里。
没有说过的,就不能碰。
有一次,五六岁的冯永和几个小伙伴去野外掏鸟窝玩。
村里的孩子群嘛,都会有几个胆大的,俗称孩子王。
冯永的小伙伴群,孩子王是个八九岁的熊孩子,当时可能是叛逆期提前到了,也可能是为了表现他的勇敢。
大伙在野地里玩闹的时候,但见孩子王当众摘下蓖麻籽,徒手剥开有刺的外壳,面无痛色,似乎一点也不怕疼。
引来小伙伴们钦佩的目光。
于是那家伙就飘了,把剥出来的蓖麻籽放到嘴里嚼了嚼,咽下肚子……
结果可想而知。
最后他的父亲和几位叔伯,轮流背着他,脚踩风火轮似的,向医院跑去。
他的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在后面……
幸好冯永所在的村子不是在山沟沟里,甚至还有一条国道正好延伸到村子边上。
国道的尽头,有一家医院,属于驻地医院。
就是多年后冯永在百度地图上找,找不到标注的那种医院。
离村子十来里路的地方,驻扎着一支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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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的时候冯永还经常听到那边传来隆隆的打炮声。
有时上学,运气好的话,还能和野外拉练部队一起顺路走。
记得最深的一次,就是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十多米之外看不到人的那种天气。
一个全身上下都湿透了的上尉,敲开了冯永家的窗户,拿出一张湿漉漉的地图,大声地向冯永的母亲问路。
从窗户看去,朦胧的雨幕里,一支队伍正沉默地行走在泥泞的路上。
反正冯永觉得特牛逼。
然后长大后也跑去体验了一把男人的浪漫。
说远了,还是说那个吃蓖麻籽的熊孩子。
后来自然是救回来了,事后听村里人说,医生说送得及时,吃得也不多,不然人就没了。
这个事传遍了附近几个村子,连学校的老师都听说了。
学校还特意拿这个事来教育学校的学生,然后一个年过半百的副校长满是感叹地说道:
“蓖麻这个东西啊,别看它全身都是毒,但其实还是很有用的。”
“你们不是经常念吗:大飞机,停一停,请你带我去北京!”
“这个大飞机啊,它有轮子呢,那轮子就要用到蓖麻油,还有你们家里的缝纫机、牛车,用来给轮子润滑的油,也是蓖麻油。”
“平日给你们印试卷用的油墨,里头也有蓖麻油……”
回忆起这些事情,冯永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转身招手道:
“阿梅过来,哦,对了,把慕三夫人也叫过来。”
花鬘听到冯刺史说自己同门师兄有人差点被毒死,再看到对方的古怪笑容,想起此人的心狠手辣,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关姬似乎也看不过眼,推了他一把:“笑什么呢?怪渗人的!”
“我是想起了师门里对此物的用法。”
冯永对走过来的阿梅问了一句:
“我记得,你不是说过,凉州冬日太冷,给大车轮子上油的时候,油会被冻住吗?”
阿梅点头:
“不但是大车轮子,就是以后凉州的水磨坊,甚至工坊,所有要用到滑油的地方,都要注意这种情况。”
冯永哈哈一笑,指着箱子里蓖麻籽说道:
“这蓖麻子油量大,明年先种一些出来榨油,看看会不会冻上。还有,也可以试试用蓖麻油来调油墨,看看效果如何。”
“若是效果好,那就当真是天助大汉。”
如果小学副校长没骗自己的话,蓖麻油在做润滑方面,应当比现在所用的桐油强上不少。
学过高中地理的人都知道,对流层每上一百米,温度就下降零点六五度左右。
飞机飞行的高空,基本都在零下。
若是当真用蓖麻油做润滑油,那它的抗冻性可就比桐油强多了。
至于桐油,光是提取甘油给将士防冻,每年就是一个巨大的需求,更别说还要给武器防水防锈等。
有了蓖麻,也算是弥补一部分缺口。
而且蓖麻和油桐一样,都是野地就能生长的东西,不用专门伺候,不占用农地,不耗费劳动力,随种随长。
简直就是天生为缺少人口的大汉所准备的。
有了凉州和陇右,还有大型牲畜养殖技术、圈养技术的成熟,再加上水泥一号的铺路,大汉的运输能力将会再上一个台阶。
大载量的四轮大车,将会越来越多。
还有各处学堂不断出现,对油墨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
光靠南中所产的那点桐油,很显然是不能满足将来的需求。
蓖麻则是当年种当年收,种植比油桐要方便很多。
就在这时,李慕也到了,对着冯永和关姬行礼:
“男君,你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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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永点点头,对着她说道:
“这个是蓖麻子,也叫草麻,和大汉所用的麻相似,明年开春的时候,我会让人在汉中和南中试种。”
“到时候你留意一下这个事,看看种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织成麻布做衣服。”
李慕看了一眼箱子里的蓖麻子,眼中露出好奇之色。
不过她能很好地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像关将军那样打算以身试毒,嘴里很快应了下来。
冯永又特意提醒了一下阿梅与李慕,让她们千万注意蓖麻的毒性。
然后这才对着花鬘一呶嘴:“下一个是什么?”
虽然对冯鬼王的为人有些耿耿于怀,但花少主对此人的见识和手段,是真的不得不服气。
这草麻,盘越国确实是用来织成麻布。
虽说比起大汉的麻丝,要粗糙很多,但胜在不挑地,不用人操心,扔在野地就能生长。
不像大汉种麻,还要农人在田间服侍。
虽说这些年来,南中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但南中少有平地的情况是没办法改变的,种粮不易,更别说种麻织布。
就算是南中各家的种植园里,夏日里光着膀子下地干活的百姓,比比皆是。
冬日里,一家人经常同穿一件衣服的事情也不少见。
若是冯鬼王当真有办法在南中推广开来,让衣不蔽体的南中百姓都穿上衣服,那就真是一件大功德了。
花鬘心情有些复杂地打开第二个箱子,捧出一条一尺来长的白布。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冯刺史就冲到箱子面前,一把推开她,从里头掏出一把白绒绒的东西。
他瞪大了眼,几乎就要把这东西塞到眼里。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用鼻子闻了闻,甚至还把嘴巴凑过去,咬了一点下来,细细品尝……
“冯……君侯,这个,这个不能吃……”
花鬘结结巴巴地提醒道。
关姬听了花鬘得话,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巴掌打掉冯刺史手上的东西。
再一手掰住冯刺史的下巴,一手往他嘴里死命掏。
同时紧张得声音都变了,手指在冯永嘴里划来划去:
“东西呢?东西呢?你吃下去了?”
冯刺史直翻白眼:“啊,嗯,唔,唔……”
“别乱动,快,快吐出来!”
冯刺史死命地掰开关将军的手,让自己的脑袋恢复了自由,然后“呸呸呸”几声,怒视这个突然发疯的婆娘:
“你干嘛?”
“这东西不能吃!”关姬焦急地看着冯永,“有没有感觉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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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吃我不知道?”冯刺史伸手从嘴里扯出几根白丝,又吐了几口口水。
没错,虽然与后世的棉花有点差别,但这颜色,这触觉,这感觉,是棉花没错了。
“这东西是不能吃,但是没毒。”
“没毒?”
“当然没毒。”
关姬看向花鬘。
花鬘点点头:“确实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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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大将军这才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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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叠子。”
“也叫棉花。”
“没听说过。”
“现在你听说了,就叫棉花。”
冯刺史一手捞起箱子里的棉花,呵呵傻笑。
有了毛料,有了棉花,有了甘油,老子冬日里还怕个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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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冰河又咋啦?
冬日里不能向北越过长城,难道还不能向东?
驻军居延泽,驻军都野泽,驻军河套,复大汉九原,定襄,一切莫得问题!
更别说有了棉花,军中包扎伤口与止血,甚至外科手术,那就有了最好的新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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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遗离去,曹三关上门后,脸色这才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若以文气论,只要陈王还在一天,大魏就不会惧任何人。
汉人就算是再怎么称冯郎君才高八斗,但冯郎君自己也不敢公开说能压过陈王。
就如大魏再怎么贬低冯郎君的文章,陈王却仍是欣赏冯郎君一般。
但若以武略论,不拘是守关中的大司马,还是镇守扬州的满宠,皆是武皇帝留下的人才。
除去武皇帝时期留下的老臣,大魏近些年来,大将凋零,无有能与冯郎君争锋的良将出现。
更别说,前有张郃,后有曹大司马此二者之事。
所以即便是武皇帝所拔大将,也未必有十足把握说能胜冯郎君一筹。
故曹三今日得闻这《武安君兵法》一事,心头忽然就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欣赏冯郎君归欣赏,但从内心深处来说,曹三是魏国人,他自然希望大魏能一统天下。
反正以冯郎君现在的身份和名气,就算是在大魏,同样也能受到优待。
此次曹三从东边陈地向西而行,经许昌,过洛阳,至长安。
到达汉中后,再顺着祁山道继续折向凉州。
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更是让他心有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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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中,前三者乃是魏国的腹心之地,繁盛自不必说。
而长安这个前汉都城,却是破败无比。
但比长安更晚结束战乱的汉中,却显现出勃勃生机的气象。
昔日武皇帝还曾迁汉中数十万人前往长安三辅、冀州等地,故汉中应当是比长安还要破败。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少年,如今汉中已是男女栖布于野,商旅往来不绝。
甚至从汉中至武威,这一路上商旅就没断过。
与长安成了鲜明的对比。
蜀国前有诸葛安夷,后有冯永抚胡。
现在不拘夷人胡人,皆亲蜀国,南呼诸葛阿公,北唤冯家郎君,视己为蜀人。
而长安呢?
今年开春,才开始大规模屯田!
而且还是从豫州那里紧急调过来的屯田将校与屯田客。
就算是再怎么不愿意,曹三也不得不承认,大魏对关西,实在是太过忽视。
导致现在蜀人轻而易举地收了陇右以西之地的人心。
既然汉中都能如此,那么作为蜀国腹心,以锦城为中心的巴蜀之地,恐怕就更不用说了。
怀着这样的忧虑,曹三继续向东南,准备经汉中回长安。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一路上还想着巴蜀腹心之地是个什么情况。
一队正好给远在武威的冯刺史带去了有关巴蜀消息的人马,正好与他擦肩而过。
这队人马的领头叫李丰,乃是李平,也就是昔日李严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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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兄长。”
比起李遗,李丰对冯永很明显要生疏一些。
他规规矩矩地给冯永行了一礼,很是恭敬。
如果说赵二郎是兴汉会当仁不让的老二——除去关家虎女这个隐形BOSS不算。
那么李遗李球黄崇等人就是第二梯队。
虽然李丰最开始也是如李遗那样被丞相硬塞过来进入兴汉会的。
但李遗算是元老,而且他家的大人李恢,深得丞相赏识,其人又很识相。
对比之下,李平则是私欲太重。
幸好李丰比他的大人识机得多,在大汉那场政治大风波即将拉序幕时,听从了冯永的劝说,尽量不掺和自家大人与丞相的相争。
最后又领两万江州兵北上汉中,正式表明了自己的政治态度。
如今李丰是汉中大军的粮草官,算是接替了诸葛乔原本的位置。
同时也看出丞相对他确实比较满意。
“浩轩何须如此拘谨,快坐。”
冯永的态度倒还是热情,亲自招呼李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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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两人算不得熟悉,但当年冯刺史入狱,李丰有报信之情。
而丞相与李平之争,冯刺史也有书信之义在。
因为这一份情义,两人的关系怎么说也要比他人好一些。
李丰看到冯永这般态度,这才暗松了一口气,脸上堆起了笑容。
这一回是真心实意地说道:
“谢过兄长。”
冯永摆摆手,示意不用太过客气,又吩咐下人道:
“去,让小郎君与小娘子出来见过李家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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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笑着对李丰说道:
“说起来,你我兄弟二人,已有多年未见,我的儿女,可还未见过浩轩呢。”
“已有四五年了吧?”
李丰亦是有些感慨,看着眼前这位兄长,身上的威仪已是隐现,此乃位高权重之气也。
与当年在狱中比起来,容貌虽未变,但整个人看上去却已是大有不同。
过了好一会,被张星忆扶着的关姬,挺着大肚子,领着一对儿前出现在客厅里。
李丰一看,连忙起身:“见过嫂子!”
关姬颔首以示还礼,歉然道:
“身子不方便,还请浩轩见谅。”
李丰连称不敢。
冯永则是亲自上前扶住关姬,略带责怪地说道:
“身子不方便,还出来做什么?浩轩是自己人,没必要这样。”
“正因为浩轩是自己人,所以我才要出来一见。”
关姬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冯永的手。
冯永目光一闪,若有所思扫了一眼不说话的张小四,最后面不改色地点头:“说得也是。”
“浩轩,这是张家的四娘子,也就是皇后的亲妹。”
李丰前些年其实也是见过张四娘的,毕竟先帝驾崩前后几年,张李两家都算得上是大汉的顶级权贵。
这么一个小圈子,两人虽然不熟悉,但还是有过照面的。
但一来那时张星忆年纪还小,女大十八变。
再加上这些年张小四的巨大变化,还有冯刺史的功劳。
所以气质模样变化太大,李丰现在一时认不出来很正常。
所以李丰原本还暗惊关姬身边女子的容貌,此时一听,这才恍然:
“原来是花容月貌的张四娘子,失礼失礼!”
张小四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李郎君过誉了!”
天子在数年前,就重设宫中女官,以司宫内事。
张家小娘子是宫中女官尚工,专司皇家内府在外头的业务。
而皇家最大的业务,又与兴汉会相关。
所以张星忆一直跟随在冯刺史身边,倒也让人无可指摘。
但名义上是名义上。
实际上,大汉的权贵圈子,都知道张家四娘子与冯刺史的事,同时又都有默契地对这个事情保持缄默。
现在李丰看到张星忆大大方方陪着关姬出来见人,心里还是吃了一小惊。
看来这皇家与兄长的关系,似乎比自己想得还要深一些啊?
想通了这一层,他心里便对自己准备要说的事,多了一些斟酌。
最后上来行礼的,是冯刺史的一对儿女。
李丰早有准备,各给了两人一块上等玉佩。
待关姬领着儿女下去后,两人这才又重新落座。
“大约半个月前吧,文轩才走,现在你又是领着丞相之命来,凉州路远,倒是让你们受累了。”
李丰闻言,笑道:
“这不正说明丞相对兄长的看重吗?”
冯永摇了摇头,自嘲道:
“就怕有负丞相所托耳,这一回,丞相又要让我做什么?”
“倒不是丞相要兄长做什么,只是丞相让小弟过来,给兄长说个事情罢了。至于最后如何决定,还是要看兄长自己的意思。”
李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借机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说道。
冯永一听,哦了一声,略有意外:
“这倒是有些新鲜,难得丞相能对我这般好说话,居然还让我自己拿主意?说来听听!”
李丰听到冯刺史这个话,当场就被残留在喉咙的茶水呛着了,猛烈咳嗽了好几下。
看兄长这模样,似乎对丞相有些……不太敬?
在外握有实权而敢对丞相不敬者,上一个似乎就是自己家的大人?
而如今丞相在大汉的威信,比天子还要高……
只是经过自家大人的政治风波后,李丰已经变得过于有些小心谨慎起来。
他把自己的想法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然后伸手入怀,拿出一份公文:
“兄长,这是锦城那边送到汉中的公文,丞相又让小弟把这份公文送到兄长手上。”
冯永接过来,有些诧异地问道:
“锦城的公文怎么送到我这里?出了何事?”
“兄长,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有人给大人递了话,说是想要在锦城那边开几个学堂。”
“按惯例,开学堂的话,自然是以南乡学堂为样。此事大人也拿不定主意,所以就把公文送到了汉中。”
“丞相得知此事后,只说了这个事情,自是要听听兄长的意见,所以又让小弟过来告知兄长。”
李平现在是以中都护署锦城的丞相府事。
名义上是锦城那边的事情,都是由他说了算。
但实际上,谁都知道,这些年来,大汉的重心不断地往汉中转移。
特别是阿斗那个小胖子赖在汉中不走之后,汉中已经成为了大汉的实际中心。
李平呆在锦城,主要工作就是往汉中运送物资。
冯永看完公文,沉吟了好一会,手指头习惯性地敲了敲桌子,这是他思索时的动作。
“丞相对此事,没有说什么?”
李丰摇头:
“丞相看完公文后,当场就把公文交给小弟,说此事让兄长斟酌处理。”
现在大汉各处的学堂,基本都是按南乡的模板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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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伙食和待遇自然不能与南乡相比。
但在教材上和教学上,全部都是从南乡采购,甚至还要向南乡学堂借调人手。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越巂的学堂是兴汉会搞的,陇右的学堂是权贵和转型世家搞的。
甚至连汉中南郑,因为有官营工坊的存在,也有模有样地搞了学堂。
里头的学生,都是这些学堂背后势力的储备劳动力和后备基层管事。
以前南乡学堂是偷偷摸摸撬封建主义知识的墙角。
现在则进化成了搅屎棍。
你不搞学堂培养人才,手里的厂仔厂妹不能打,以后就只能被别人摁在地上摩擦。
市场是残酷的,别人吃肉喝汤,你可能连别人扔在地上的骨头都啃不动。
再加上太学还没有开起来,所以南乡学堂,算是各地学堂的最高学府。
不过皇家在南乡学堂里是持有原始股的,倒也没有人说它有僭越的嫌疑。
现在各地学堂发展迅猛,除了有代表势力有迫切需求外。
同时还有朝廷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有诸葛老妖的关注,打破世家对智力资源的垄断,能搞一点是一点,不是么?
不然就凭许慈那种人品,哪来的本事成了大汉读书人领头人物之一?
这些背后的博弈和算计,李丰可能不太懂,但李平怎么可能不懂?
锦城那边,一向是世家的地盘,现在有人打算开学堂,是代表哪方势力?
想到这里,冯永看向李丰:
“谁人向中都护建议在锦城开学堂,浩轩知道吗?”
李丰摇头:
“小弟久不回锦城,其实对锦城那边的事,也不是很清楚。”
当年倒李政治风波准备拉开序幕的时候,诸葛老妖没想扩大打击范围。
甚至还让李丰有机会与李平做一个切割,欲保全李丰。
如今看来,李丰确实领会了大汉丞相的意思。
听到这个话,冯永点了点头:
“好,此事我知道了。不过事关重大,我要好好考虑一番。浩轩既然来了,就先安心住下。”
“西凉与蜀地风情人土大人不同,浩轩正好可以感受一番。”
李丰与李平虽是父子,但比起李平来,李丰很明显纯良许多。
此事虽是与自家大人有关系,但李丰听到冯永这般说,却是没有试图再进一步打听。
当下连忙起身:“小弟听兄长的安排。”
让人把李丰带下去休息,冯永坐在那里,吐出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客厅道:
“出来吧。”
屏风后面一阵悉悉索索,然后张星忆冒出头来。
“看什么?快过来坐。”
冯永拍了拍桌子,示意张星忆坐到自己旁边,“你阿姊呢?”
“阿姊累了,要回去休息。”
张星忆一边回答,一边紧挨着冯永坐过来,“姊夫你怎知我在后面?”
客厅屏风后面是有暗门的,不过极少用到。
“看到你和细君过来,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听也听完了,跟我说说,你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
冯永捏了捏张星忆的手,温声问道。
张星忆靠到冯永肩上,然后拉过冯永的手,搂住自己的肩,这才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就是比阿郎早一个晚上得到消息,锦城那边有人开学堂,是秦子敕向李平提的。”
秦子敕?
“秦宓?”
“对。”
秦宓是大汉蜀地本土势力的代表人物。
就是当年说要死要死要死,灵堂都摆上了,最后还是冯永让人救了回来的那个秦老爷子。
也正是因为此事,所以另一个蜀地本土势力的代表,杜琼,蜀中著名学者,同时也是一位老神棍,亲自给冯永和关姬的亲事做了批语。
听到此事与秦宓有关,冯永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看来锦城那边,有人有想法啊,此事只怕不好办……”
正靠在冯永身上的张星忆闻言轻轻一笑:
“有想法的人多了,皇帝姊夫久不回锦城,怕是有人心里着急。”
“不过丞相不给一点提示,就让阿郎自己拿主意,妾倒是要先恭喜阿郎了。”
冯永听到小四话里的自信,心里又是喜又是爱,忍不住地亲了她一口:
“天子有诸葛丞相,吾有女中诸葛,无虑也!快与我说说!”

10 月 11

w07qn有口皆碑的玄幻小說 蜀漢之莊稼漢 ptt-第0893章 文壇羣英會相伴-u07kv

蜀漢之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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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把一个热搜打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另一个更大的热搜。
然后再用海量的水军以最快的速度,把第二个热搜顶上去。
后世某些团体对这种操作,简直快要是一种本能了。
就算是没有热搜,也要强行制造一个热搜。
比如说我家的阿猫阿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时代的风评,其实也是一种热搜。
可能对于三国时代的人来说,风评已经算是高大上的操作了。
但对于冯刺史来说,那就是小孩子的操作。
没有大量水军的热搜,是没有灵魂的。
巧的是,冯刺史手头上,正好有一批水军。
专业的那路。
还有一个送上门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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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冯刺史决定:“过几日我要办个宴席,给文轩洗尘。”
关大将军奇怪地问道:“为何要选数日后?”
冯刺史呵呵一笑:“廖叔不是也快要到了嘛?正好到时候一起。”
这几日,正好可以让曹三感受一下冯刺史府的浓厚文学气息。
比如说,曹三大早上起来时,就听到隔壁有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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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虽是孩童之音,甚至口齿咬字不是很清晰,但却能听出几分洛下音的韵味。
这让曹三极是惊讶。
更让他吃惊的是孩童所背的诗文。
此诗极是明白晓畅,曹三久在曹植身边,也算是略有文采,此时听来,竟是呆了一呆。
此时虽已是春末夏初,但凉州地寒,院子里残花才刚落尽,树枝初绿。
初升的日头照下来,鸟儿正在嫩芽间跳跃。
诗好,意味隽永。
此景又正好应诗。
曹三呆立在院中,心里竟是生起一股淡淡的春愁之感。
同时他也升起了好奇之心,隔壁是哪个孩童在背诗?
这时,只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不错,双双,看到了吗?你可是阿姊呢,怎么连自己的阿弟都比不过?”
曹三一听这个声音,顿时一惊:原来是冯郎君!
他有些迟疑不定,暗想此诗听起来也算是上等佳文,陈王时常点评诗文,却从未听他提起过,莫不成是冯郎君新作?
虽觉得偷听有些不太礼貌,但曹三仍是不由自主地走到墙边,仔细聆听。
这时只听得一个女童的声音响起:“春眠不觉晓,处处……处处……”
女童流利地背下了第一句,下一句却是结结巴巴的,“处处”了半天,也没能背出来。
这个时候,冯郎君提示了一个字:“闻。”
“处处闻……闻……”
冯郎君叹了一口气:“闻什么?”
“蚊子!”
“什么蚊子?哪来的蚊子?”
虽然看不到冯郎君的脸色,但曹三估计应该好看不到哪里去。
“昨夜里,我被蚊子咬了!”女童理直气壮地回答,“阿母不陪我睡,大人也没给我讲古,就知道去找姨……唔……”
“小姑奶奶,咱不背了,不背了行不?”
冯郎君气急败坏地求饶。
偷听墙根的曹三差点笑出声来,中原传冯郎君心狠手辣,屠杀无数,谁能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面?
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连忙用手捂住嘴巴,蹑手蹑脚地离开。
回到屋后,心里又升起疑惑:这小姑奶奶的称谓,又是何意?
不过此时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赶快唤过下人,取来笔墨。
笔是好笔,纸更是好纸。
这等好纸,在中原那边,唯有顶级富贵人家才有资格用。
没想到冯郎君府上,自己居然能随意使用。
曹三感慨了一下,然后提笔写下:“春眠不觉晓,处处?”
“处处什么来着?”
曹三想了半天,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第二句。
因为此时他满心思记的,都是那女童与冯郎君争辩时的句子。
“处处闻……蚊子?”
气得他把笔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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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好诗,自己竟没记住,曹三心头极是懊悔,同时又似有数爪在抓挠。
陈王自武皇帝驾崩后,壮志不酬,这些年来唯有潜心研究经典,与文章相伴。
若是此诗当真是冯郎君新作,待自己返回时,得想个办法问冯郎君要来全诗才是。
陈王得冯郎君佳作,定然会高兴。
等到第二天,曹三早早地起来,就开始在小院里漫步,其实是时刻注意隔壁的声音。
他本想着,昨日那女童没背好,今日应当会冯郎君会再让背一次。
没想到这一次听到的,居然是一个女子声音在吟诵: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所写所述,正是初夏时节的景色。
比昨日那一首还要应景。
曹三下意识地就想“咦”一声,哪知有人比他“咦”得还要快:
“咦?这诗,你是从何得来?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念诗的女子带着轻笑的声音说道:
“昨日双双贪玩,在院子里捉着蜻蜓蝴蝶玩,被阿郎看到后,给她念了这首诗,说是若是她能背下来,就帮她捉。”
“哪知双双背了半天,还是没能背下,我在一旁,倒是默念了下来。”
曹三听得心神大震!
这冯郎君,其文才竟恐怖如斯?
其子聪慧,其妻妾亦熟背诗文……
这,这实是……怪不得陈王结交于他。
只是隔壁的两个女子,说了几句话,声音就低了下去,似乎是在悄声品诗,曹三听了半天,却是听不清。
这让他心头有如数十爪在抓挠。
因为这首诗,是一句七言,比昨日的还要难记。
偏偏和昨日一样,都是只念了一遍,他就是有心想要记,都没办法背下来。
接下来的三四日,曹三天天都在院子里转悠,可是隔壁却再也没了念诗声。
只有两个孩童在那里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文当然是好文,可却不是他所想要听的。
因为他至汉中时,汉中孩童多有念此文。
所以他知道,这是冯郎君专门写给蜀地孩童的启蒙文。
就这样过了数日,若不是每天都有下人按时送饮食过来。
同时还传冯郎君之令,说他可以在武威城自由走动,曹三还以为自己已经被遗忘了。
他实在按捺不住,让下人代为转达,请求见冯郎君。
只是等了半天,下人才重新回来禀报,说冯君侯现在并不在城里。
曹三不免有些失望,只是既然冯郎君不愿意见他,他亦没有太好的办法。
以陈王之尊,主动结交一个后辈,已经算是极为难得了。
如今冯明文迟迟不肯回应,让曹三觉得,此人未免太过狂妄。
他决定,明日再求见一次,若是再没有回应,那就直接辞行。
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夜色刚浓时,忽有下人前来报:
“曹郎君,君侯有请。”
“冯郎君这个时候要见我?”
曹三听到这个消息,大是意外。
此时已临近安寝时分,怎么冯郎君还会要见自己?
他满腹疑惑,跟着侍者离开自己的屋子,穿过长廊,向刺史府的前院走去。
刚踏入前院的前拱门,就看到前方一片灯火通明,甚至还隐隐有丝竹声传来。
看来冯郎君似乎是在宴请什么人。
侍者领着曹三走到门口,对着守在外头的侍卫说道:
“烦请禀报君侯,曹使者已到。”
一个侍卫点头,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侍卫又走出来,对着曹三说道:
“君侯有请曹使者。”
曹三越发地疑惑起来。
能让冯郎君宴请到深夜的人物,定然是重要人物。
而自己不过是陈王的下人,冯郎君为何会让自己过来?
他一边想着,一边迈步进入宴厅。
只见宴厅里的客人并不多,但气氛极为热烈。
主人冯郎君已离开主人座,正举着酒樽,与一位阳刚俊美的郎君勾肩拱背。
看冯郎君这等举动,曹三便知,他十有八九是已经喝多了。
看到曹三进来,冯郎君便放开了那位美郎君,一手拿着酒樽,一手拿走眼前案上的酒壶,步伐有些飘浮地走过来。
人未至跟前,一阵酒气已是扑面而来:
“曹使者来啦?来来来,吾请你饮一杯。”
已是醉意朦胧的冯郎君一边说着,给手里的酒樽倒满酒,递给曹三。
看来冯郎君是真的喝多了,酒樽都是歪的,酒洒出来不少。
曹三不好拒绝,接过来说道:“谢过冯郎君。”
然后一饮而尽。
哪知这酒闻着极香醇,但一入喉竟是如火烧,让曹三双眼暴突,嘴巴鼓起。
好一会儿,他才吐出一口长气,大叫道:“好烈的酒!”
冯永喝彩道:“好!爽快!”
然后又倒了一樽,如是再三。
曹三连饮三杯后,感觉腹中已被烈火烧成了一团,又如有海浪在翻腾。
冯永哈哈一笑,把手中的酒樽一丢,然后拉着他向前:
“来来来,待吾为使者介绍几位亲朋好友。”
曹三松了一口气。
他怕自己再多喝一口,腹里的东西就会涌上来。
“这位是凉州刺史府长史,同时亦是吾之长辈,世代为荆州名门。”
“廖化廖元俭,见过曹使者。”
座中最年长者对着曹三拱手道。
“见过廖公。”
曹三有些晕乎乎地还礼道。
“这位亦是府中长史,乃是凉州上士,姜维姜伯约。”
曹三看去,心里不由地暗赞一声:好一位美郎君!
“见过曹使者。”
……
“这是赵广赵二郎,字义文。”
曹三大吃一惊:“原来是鬼将赵郎君,失敬失敬!”
三千铁骑冲十万,赵鬼将之名,已是至关东矣!
曹三不由地端详了一下这位赵郎君,但见他脸上有细长的疤痕,但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之色,反是为他增添了两分阳刚之气。
“这位是李遗李文轩……”
……
介绍完毕,冯永打了一个酒嗝,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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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吾与名士豪杰欢饮,本是人生快事,但吾欲醉,却未尽兴,曹使者可知为何?”
“不知。”
曹三虽已有些酒意上涌,到神志尚还清醒,他现在都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为何冯郎君要让他过来。
“却是因为曹使者你啊!”
冯永指着曹三大声说道,“实不相瞒,若只论文章,天下文人骚客,在吾眼里,不过尔尔。”
“唯有曹公子,能让吾服气。吾实欲结交曹公子久矣,没想到曹公子亦知我!”
“只是可惜,吾与曹公子,终究是无缘见面,唯空隔万里,神交而已!恨哉?憾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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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永越说,越是激动,他把手里的酒壶一摔,抓住曹三的双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吾设宴待友,却无曹公子在座,实是吾心头之憾,现吾有一诗,要让你带回去曹公子,你可要记好了!”
曹三身子一震,酒意都醒了几分,连忙道:
“谨遵冯郎君之命!”
同时心里暗暗叹惜,若非天下之乱,冯郎君与陈王,应当是相知相惜的莫逆之交。
如今相隔万里,神交而不得见面。
想到这里,曹三心里都有些悲叹起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仅仅是开头首句,便是震撼人心。
别说是曹三,就连在座的四人,都是身体齐齐一震!
然后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目光紧紧地盯向宴厅中间手脚乱舞的冯永。
然后又是齐齐冒起同一个念头:
这等磅礴气势的诗文,果然是只有冯侯才能做得出啊!
待听到“天生吾徒有俊才,千金散尽还复来”时,所有人皆握紧了拳头,只觉得胸中风雷起,激荡不已。
“赵二郎,姜伯约,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赵广与姜维一听,脸色已是赤红欲滴血,鼻孔猛地张大。
姜维连忙弯腰拿起酒樽,对着冯永一举,然后一饮而尽。
赵广则屁颠屁颠地捧上一樽酒,双手递给兄长。
发了发了!
兄长此文,是不是千古流传不知道,但流芳百世那是肯定的。
到时吾赵二郎之名,亦随此文而名留青史。
冯君侯嘴角一抽,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赵二狗。
尼玛的!
老子让你名留传世佳文,你让我喝这么烈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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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呢?
只是在曹三面前,冯君侯作戏只能作全。
当下豪爽至极地一仰脖。
“彩!”
其他人皆是大声喝彩。
……
待听到冯永念到“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时,曹三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天灵盖!
虽陈王与冯郎君不得相见,但此等情谊,又有几人能相比?
此恨,此憾,实是天意弄人啊!
“吾辈何为言有恨,万里之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返东赠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念毕,冯永一屁股坐到地上,狂笑不已。
曹三跟着匍匐下去,哽咽道:
“小人恳请君侯,能把亲书此文,让小人送与陈王。”
这是他第一次喊冯永君侯。
冯君侯闻言,如同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
同时他的脸色变得精彩之极。
冯氏书法,独创一帜,我怕曹公子看不懂啊!
曹三久久得不到冯君侯的回应,正要抬头看去。
只听得“扑咚”一声,然后鼾声大起,原来冯君侯酒醉之后,当庭睡去。
很快,有两个女子从外面走进来,对着众人福了一福。
其中一人开口道:“各位,君侯已醉,夫人吩咐妾扶君侯回去休息,诸位请自便。”
“二嫂三嫂只管扶兄长回去,这里就交与我了。”
赵广连忙拍着胸脯说道。
曹三听这声音,只觉得甚是熟悉:这不就是前几日念诗的女子?
他知是冯侯妻妾,当下更不敢抬头,以免造次。

10 月 6

oos9s好文筆的小說 《蜀漢之莊稼漢》-第0891 異常-6icut

蜀漢之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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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冯郎君与魏曹公子孰美”这个问题上,关大将军给出非常肯定的答案:
“阿郎美甚,曹子建何能及君也?”
同时一旁的张小四持相同意见:
“魏常毁君谤君,当谓天下,君之美占天下八分,曹子建唯一分耳。”
冯君侯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本欲拒绝这等赞赏。
只是本着“舆论的阵地,我们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的想法。
既然魏贼一再贬低自己的文章,冯君侯自然也不会客气。
贬低我人可以,但贬低我的文章,咳,那就不是在贬低李太白?
这个绝对不行!
所以对“才高八斗”的称号,冯君侯也只好受之有愧,却之不恭了。
以兴汉会现在所掌握的资源,把“才高八斗”这个成语散播出去,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雍凉二州的游侠儿,虽说现在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暗地里散点消息还是很好用的。
再加上商队往来,本就是天然的消息传播渠道。
随着萧关之战的直接影响开始消退下去,关中、汉中、陇右之间,又开始有要钱不要命的商队往来。
负责给商队调配大汉独有物资的李慕,在例常给冯永汇报时,多提了一个有些反常的情况:
“关中那边,有人主动提了红糖、蜜酒和蒲桃酒的价钱,而且需求量比去年的时候大了不少。”
李慕一边说着,一边翻着文件,“妾还特意查了一下往年运往关中的红糖,数量确实是一年比一年多。”
红糖这个玩意,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那就是类似后世的上瘾药物。
谁叫这个时代落后呢?
曹丕身为皇帝,还专门写了文章来说蒲桃酒乃是绝世佳酿,说它又甜又解渴。
可见就算是最顶级的权贵人家,对甜品那也是趋之若鹜。
“需求一年比一年多,那是正常之事,有什么问题?”
这里是李慕专用办公室。
冯永靠在软绵绒毛制成的沙发上,看向正站在办公桌旁边,认真翻着手里资料的李慕。
李慕这些年来,因为经常要露面处理事情,所以方便行动的窄袖紧衣已经成了她的常服。
春末的季节,气温已经回暖,腰间的束腰,把李慕的身材很好的勾勒了出来,上浑下圆。
很明显,自来到凉州后,得到的滋润比起以前,那是要多得多,所以身子就这么悄悄绽放开来。
“这一次需求量的增长量太大了,是去年数倍之多。”
李慕浑然不知道她这副女强人中却带着古典柔美的模样,在冯土鳖眼里有多诱人,仍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文件上:
“阿郎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不觉得。”冯永摇头,“就算是关中那边想要大汉全部的红糖产量,那也不稀奇。”
红糖从它出现的那一天到现在,若不是为了给兴汉会打通魏吴以及西域的商道,对这几个方向实行配额制。
光是蜀地就能把一年的产量消化个干净。
更别说现在大汉早在几年前控制了陇右,截断了魏国权贵获取蒲桃酒的渠道……
想到这里,冯永突然坐正了身子,摸了摸下巴: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好像也有哪里不太对。”
若是魏国权贵对甜品需求量那么强烈,那么从失去陇右的第二年就会开始想办法从汉中和陇右大批量进口。
而不是等凉州落入大汉手中才开始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因为陇右落入大汉手里,同时也就截断了凉州与关中联系的主要通道。
冯永敲了敲桌子,稍微思索了一下,“有办法知道这些多出来的需求最后是流向哪里的吗?”
刺史府诸事,军事上有关大将军,政务上有张小四,后勤装备有阿梅,财政来源有李慕。
虽说冯刺史胃不太好,平日吃饭要多吃点软的。
但真要说他光是混吃等死,后宫团第一个不答应。
比如说情报系统的建立,情报的梳理与分析,冯刺史的理念,就超越这个时代不止一两个世纪。
李慕摇了摇头:“中原那边的世家实在太多,而且现在关中那边,司马懿似乎有意在长安开专门的易市。”
“从汉中和陇右过去的商队,现在只能在规定的地方交易。”
听到李慕这个话,冯刺史眉头一挑,然后就是淡然一笑:
“所以说,真要搞谋算庙算这一套,还是得让司马懿来啊!曹真之流,武夫而已。为将可,为帅的话,不过是仗其姓曹而已。”
天下有资格这样评价曹真的人,同时又敢这样评价的,不算太多。
冯刺史正好是其中之一。
以前关中需要大汉的毛料红糖蜀锦等大宗物资和紧俏物资,所以在明知商队当中有细作,那也得捏着鼻子放进来。
再加上到处乱窜的游侠儿,可以说,在前几年,大汉把关中地方上渗透得跟筛子一样。
游楚的家人能被冯永派出去的人轻易迁到汉中,就是一个证明。
唯一没被渗透的,也就是军中。
如今关中被司马懿这么一搞,以后细作的工作只怕没以前那么方便了。
甚至就连商队运过去的商品定价权,司马懿也要瓜分走一点。
当然,这个对于大汉的利润,没有什么影响。
因为现在是卖方市场。
司马懿要走的,是对关东市场的定价权。
想通了这一点,冯永下意识地敲了敲桌子。
果然说不愧是能把诸葛老妖拖到咽气的老乌龟么?
“如此一来,只怕拖得越久,关中就越不好打。”
先是在关中屯田,然后现在又想法子扩财源。
再加上关东的支持,只要过上两三年,关中只怕要被司马懿经营成铁桶一般。
只是以现在大汉的情况,强行出兵,只能算是冒险行动。
仅依靠汉中的兵力,诸葛老妖估计还是要走历史的老路,被逼屯兵渭水边上,与司马懿隔水相望。
因为陇右的兵力冲不破汧县,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偏偏原本应当作为战略机动部队的冯刺史麾下诸军,又是正处于正重建的时候。
再加上凉州初定,而且凉州北方胡人尚未处理完毕,所以凉州诸军根本无法动弹。
看到冯永的脸色不太对,李慕关心地问道:
“阿郎,关中那边,我们是不是要降一些份额。”
“不!不能降!”冯永连忙张开手掌竖起手臂,“关中现在这个情况,在没有探明之前,不能立刻做出反应。”
“因为这个说不定是司马懿故意做出的试探,我们反应太快,可能反而会惊动到他。”
说到这里,冯永又思索了一下,“不但不能降,还要给那边多配些份额,不过不能按对方的要求配足物资。”
资本都是逐利的,只要钱到位,就算兴汉会再怎么控制渠道,也总会有人想办法挤出一些物资来。
所以这个事不能做得太明显,要尽量显得商队是按市场规律办事。
“让商队那边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探出关中那边为什么突然要加这么多的红糖。”
目前对关中没有什么办法,所以只能暂时先这样了。
李慕点头,拿着炭笔记下。
“要是再加副眼镜就完美了。”
冯刺史吩咐完,看着李总裁低头速记的模样,心头一,突然开口又说了一句。
李慕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冯刺史,同时顺手别了一下发鬓:“阿郎在说什么?什么眼镜?”
可能正处于春日吧,又到了某个季节。
李慕虽是无意中的撩人动作,但在冯刺史的眼里,却是极动人心。
于是冯某人的心火腾地一下子就起来了。
“叫冯老板。”
“冯老板?”
然后一声低呼,“阿郎……”
“啪!”一声脆响,“说了叫冯老板。”
“冯……冯老板,不要这样。”
“嘿嘿……”
“冯老板,不要在这里……”
李总裁的声音越发地急促起来,听起来就像要滴出水。
“知道什么叫‘办公室恋情’不?”
“妾不知。”
“没事,我教你,马上你就会知道。”
……
“事務室二人蜜事”这种事情吧,其实……也挺爽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刺史神清气爽地从李总裁的办公室出来。
同时还不忘对着守在门口的女卫吩咐道:“李娘子累了,派人在这里守着,她多休息一会,不要让人打扰她。”
没有一丝表情的女卫行礼回答:“诺!”
刚刚吩咐完毕,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
抬头看去,张星忆已经出现在拐角处。
冯刺史心头莫名地一颤,连忙迎了上去:
“四娘,为何这样步履匆匆?”
张星忆一看到冯永,脸色一松,走到冯永身边,低声道:
“汉中派人过来了,阿郎速速去前厅。”
得知张小四不是过来的工李慕,冯永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是一阵疑惑:
“汉中派人过来?怎么没提前通知?”
只要不是加急公文,按规矩,不论是丞相府还是皇宫,都会提前派人通知,让刺史府做好准备。
毕竟使者车驾不可能日夜兼程,而传骑却可以。
“是秘密派人护送。”
张星忆落在冯永身后半步,解释道。
出事了?
冯永心头一紧,连忙加快了脚步:“是谁过来了?”
“李文轩亲自护送。”
冯永一听,心头更是一沉。
李文轩,就是李遗。
如今他是丞相府中的参军。
同时也是默认的兴汉会在丞相府的代表。
能让李遗亲自过来,同时还是秘密护送的,事情肯定小不了。
冯永努力想了想,历史上这个时候似乎真没什么大事啊!
怀着这样的想法,冯永迈进了刺史府待客的前厅。
“见过君侯。”
李遗看到冯永,连忙行礼。
“李参军,起。”
冯永还了一礼,然后目光落到李遗身后的一个中年汉子身上。
别看冯永与李遗之间的什么也没说,但两人之间的行礼,李遗就已经在暗示,这个中年汉子并不是自己人。
“魏人曹三,见过冯将军。”
中年汉子同样是用审视目光看着冯永,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在确定眼前的年轻郎君就是名声赫赫的冯文和后。
他还是露出了极为惊异的神色。
“魏人?”
冯永挑了挑眉头,看向李遗。
看到李遗微微点头,他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曹使者确实是从魏国东阿而来。”李遗解释道,“是魏国陈王特意派过来的,替魏陈王给君侯送信的。”
“陈王?”冯永觉得这个名号有些熟悉,偏偏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
以汉魏目前的状态,一般来说,魏国所谓的王,都应当称作伪王。
李遗说是魏国陈王,那就说明,这个魏国陈王,是抱着某种善意,至少不会是挑衅之类。
“我家主人,上曹讳植。”
曹三解释道。
卧槽!
冯刺史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就看向身边的张星忆:
你啥时候有了电报?让曹植这么快就派人过来找我算帐?
张小四:……
“原来是曹公子派过来的,快请上坐。”
冯永连忙热情地招呼曹三。
“冯郎君在前,如何有下仆坐的位置?”曹三低下头,然后伸手入怀,取出一个油布包好的东西。
解开后,露出一封信。
曹三恭恭敬敬地双手托起,对着冯永说道,“主人有信欲给冯郎君。”
冯刺史这些年来,随着地位的提高,连丞相都敢坑,何曾怕过谁?
哪知面对着曹植的来信,却让他有点不敢伸出手去。
虽然知道汉魏两国打生打死,大人物之间有书信往来却是常事。
但冯刺史第一次遇到这等事,要说心里不嘀咕,那就不正常。
他看了一眼李遗。
李遗又是微微点头。
冯永这才伸手拿起信。
信封上有四个极为漂亮而又飘逸的字:冯君亲启。
冯永把信拿在手里,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
“我与曹公子素未谋面,为何曹公子会写信给我?”
曹三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主人虽从未与冯郎君谋面,但却神交已久,曾言:今天下,能与言诗文者,不过冯君一人耳。”
“今两国如水火,谋面而不可得,主人唯有派小人前来,给冯郎君送信,欲以文会友。”
冯永一听,不禁就是有些啼笑皆非,同时又有些感慨。
这个……怎么说呢,以曹植这性子,痛失继承之位,大概是早就已经注定的吧。
曹公子你现在身为魏国陈王,同时又是皇叔,更重要的是,还是上一代皇位竞争的失败者。
当真不怕惹得曹叡大怒,砍了你的脑袋?
冯永把信收好,然后问道:“曹公子……此举,魏主知否?”
曹三淡然一笑,道:“主人此前数次上表,欲出仕以尽其才,忠魏之心,陛下尽知。”
“今年二月,主人回朝见陛下,又得迁封地,封陈王,如今不过久闻冯君之名,渴慕一交耳。”
“我朝大司马与汉丞相亦有书信往来,故主人此举,又有何不妥?何需惧耶?”
曹植又迁封地了吗?
冯永又问道:“曹公子身子尚安好否?”
这本是惯例的问好之语,哪知曹三的脸色却是一变,目光惊骇地看向冯永,好久才开口道:
“有劳冯郎君关心,主人去年冬日回朝,二月又迁封地,故有些劳累过度,卧榻休养。”
“不过如今已过两个月有余,想来应当已康复。”
冯永点头:“行,我知道了。你不远数千里而来,想必也是疲累,且先下去休息。”
“谢冯郎君。”
让人把曹三带下去休息以后,冯永坐到主位上,示意李遗坐下。
当然,张小四也不能走,此时正是需要她的脑子的时候。
冯永开口问向李遗道:
“怎么回事?”
李遗苦笑道:“兄长,你这就为难小弟了。若不是方才听到那曹三所言,小弟连他为何要来见兄长都不知道。”
“丞相难道就没说什么?”
冯永皱眉道。
李遗摇头:“没有,只是让小弟护送此人前来,不得张扬。”
冯永又看向张大秘书。
张星忆从一开始就已经在考虑这个事。
此时只听得她开口道:
“丞相什么也不说,只让李家阿兄护送人前来,所以丞相应当是同意阿兄与那曹子建有书信往来。”
“毕竟曹子建文名天下皆知,若是连他都承认阿兄的文才,天下谁还敢不认?”
冯永点头。
舆论战啊,这确实是诸葛老妖的风格。
但凡是涉及大汉正统之名的,都分毫不让。
“只是妾不明白的是,魏贼那边,明明极力打压阿郎的文章,为何曹植现在又反其道而行之?”
“以曹植的名声,此举岂不是公然作贱魏国脸面?”
冯永对此,却是比他人能多猜到一二。
只见他摇头笑道:
“曹植只怕已是自暴自弃了,索性破罐子摔破,复早年本性。”
曹植本就是书生意气极重,常常任性而行。
当年在曹操外出期间,他居然敢借着酒兴,私自乘车马,擅开王宫大门,在只有帝王举行典礼才能行走的禁道上纵情驰骋。
最后惹得曹操大怒,处死了掌管王室车马的公车令。
可是曹植竟然还不吸取教训,依旧常常喝得大醉。
襄樊之战时,曹操让曹植担任南中郎将,行征虏将军,带兵解救曹仁。
命令发布后,曹植却喝得酩酊大醉不能受命。
这件事,让曹操对他彻底失望。
再看曹植其文,常见远大理想和抱负。
若是把他放在李太白同一时代,两人大概会很有共同语言吧。
李太白的命运,与其又何尝没有相似之处?
冯永在感慨,李遗和张星忆却是目光古怪地看过来。
“这般看我作甚?”
冯永摸了摸自己的脸。
李遗笑道:
“闻兄长语气如此笃定,不知道的还道兄长与那曹子建相交已久呢。”
张星忆亦是闪着大眼,探究地说道:
“所以说,怪不得曹子建会派人给阿兄送信么?”
冯永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笑道:“你们不懂!”
曹三方才所言:“主人此前数次上表,欲出仕以尽其才,忠魏之心,陛下尽知。”
听起来是曹植忠于魏国之心,屡次上表,主动表达想要出仕之心。
但冯永结合自己对“建安三曹”这段历史的了解。
他知道,曹植的上表,就是写得再怎么动人心肠,却根本无法打动曹叡。
如果冯永记得没错,后世称曹植就是陈王,所以他一开始听到这个王号,才觉得有些熟悉。
这个王号,应当就是曹植最后一个王号。
也就是说,曹植极有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实现报负的希望。
对于没有希望的人来说,做什么出格的事都不希奇。
想到这里,冯永突然想到一事,悚然一惊,猛然起身,大叫一声:“糟糕!”

10 月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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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漢之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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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冯刺史当然很明白这个道理。
甚至他还明白:备战备荒为……嗯,为天下。
凉州就是因为百余年来动乱不已,所以大好的丰饶之地被白白荒废掉了。
这个时代对自然灾害的抵抗能力本就不足,再加上人祸的增强效应。
一场不大的自然灾害,很容易就被放大成让百姓流离失所的灾难大片。
所以大至朝廷,小至一方主官,不说真心为百姓着想吧,就是想要维护社会和百姓的稳定。
长久之计就是大力发展生产力,大幅度提高社会与百姓对抗风险的能力。
只是这个方法,在识字率极低的古代,想要出现明显效果,那就要极大拉长时间线。
至少以百年甚至数百年为单位来计算。
再加上中国古代生产关系过于早熟,所以当社会发展到某种程度,反而会对生产力产生阻碍作用。
所以在历史上,任何想要解放生产力,打破旧的生产关系的改革,都必然会遇到极大的阻力。
在大部分时间里,这种改革或者改变,只能是被动而又缓慢地进行。
至于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当然是有的。
效果最明显的方法,就是开启基建模式。
以这个时代的水平而言,兴修水利,就是见效最快的基建。
但对于冯刺史来说……小孩子才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部都要。
十年前就有计划地撬世家的墙角,用了十年的时间,终于锻造出兴汉会这把利器。
对这个时代来讲,以他为首的兴汉会,就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
这一点根本不用客气。
正是因为作为先进生产力的代表,所以他才能摆平南中夷人,凉州胡人。
甚至还能让相当一部分世家豪族不得不主动转型。
既然连长远方向都抓准了,那么剩下的基建模式,自然也不可能落下。
大乱之后才有大治。
虽然百年一遇的白灾并不能动摇世家豪族的根基,但对凉州胡人部族和相当一部分底层黔首的影响却是相当大。
大到让冯刺史有机会重新整合凉州中下阶层的社会资源。
以工代赈,开启基建,让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的大量百姓和胡人,对大汉的凉州刺史府很是感激。
只要能让苍头黔首在灾难里活下去,你就是天天搂着娇妻美妾醉生梦死,那也是好官。
若是没办法让人活下去,真让百姓饿急了眼,谁还管你是吃草根的清官还是食肉縻的贪官?
反正对他们来说,肉食者都是一路货色。
冯刺史作为有口皆碑的良心官员,自然不可能是那等货色。
凉州的春耕过后,就算冯刺史偷空带全家去踏春,他对于凉州的百姓来说,仍是好官。
不过他可以偷懒,其他人未必就有这等好运。
比如说,马田和李明就在其他人之列。
因为春耕过后,要抓紧时间兴修水利,为来年耕种打下基础。
未来的两三年,决定着凉州是否能成为真正的丰饶之地的关键窗口期。
李明之所以跟马田吐槽说是来当苦力,就是因为自己等人必须要参与这兴修水利之事。
不是站在水边指手划脚两句的那种,更不是坐在官署里吩咐一声就完了的那种。
而是必须要到现场,亲自组织民夫赶工的那种。
说白了,就是拿他们当小吏来使唤。
不怪李明这般吐槽。
小吏对于苍头黔首来说,当然是一个难以跨越的阶层。
但对于世家子弟来说,却是劳心疲身的苦差事,有多少人愿意从小吏干起?
不信就看看眼前的现场。
带着幞头,明明是读书出身的那些小郎君,居然卷起自己的裤腿,跑到泥水里,指挥民夫挖沟。
甚至有些性子急的,还亲自操起工具干了起来。
你们读书人的矜持呢?
斯文呢?
你们是泥腿子吗?
“看到没?”马田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惹眼的小郎君,“若是吾猜得没错,那些定然是从南乡学堂出来的学生。”
“那冯明文,就连自己带出来的学生都这样用,怕是动了真格。”
“到时候,若是我们不愿意放下身段,那他的那些学生,通过前三个月的考课,自是让人无话可说。”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更何况,世家子不愿意吃这个苦,那些寒门庶子出身的,未必就不愿意。
只要咬牙通过了两年后的考课,万一以后真能博个出身呢?
更重要的是,那些世家子个人就算是再怎么不愿意,但自己家族呢?
几个月前多少家族才吃下了冯鬼王送到嘴边的大好处?
那些好处,现在还没完全吞到肚子里头。
他们真要敢说干不了偷跑回家,族里的主事人怕是能把他们吊起来打!
你要真不干,那族里得到的好处,岂不是要吐出去?
能风流百年甚至数百年的世家,可能会在大势未明了前,误判一些东西。
所以都喜欢做两手准备。
但在大势明确之后,若是还不懂得取舍与轻重,那他们也就不配有这数百年风流。
季汉从刘备开国,就曾掠夺蜀地世家钱财为国所用。
到诸葛亮治蜀,打击蜀地世家豪右那是出了名的。
最重要的是,人称小文和的冯永,挟萧关大胜之势,入政凉州。
在抛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巨大利益的同时,开始在凉州开展考课选才。
对于世家豪右来说,这种感觉,就如同在吃着外头涂着屎的蜜。
恶心是恶心,但真要让他们丢了,谁也舍不得。
当年大汉丞相想要吃冯鬼王的红利,都不得不闭眼咽下去。
现在终于轮到凉州世家豪右再来一遍。
至于大汉丞相是不是故意的,那就不得而知。
反正丞相是已经习惯了,或者说不得不习惯。
想来凉州世家以后也会习惯的。
凉州世家不少人也看得很明白,季汉在打击世家豪右方面不可能退让。
毕竟后汉纵容豪强两百载,让豪强成长为世家,结果呢?
世家趴在后汉身上吸足了血,然后冷眼旁观后汉轰然倒下,甚至还有人嫌它倒得不够快,上前推了它一把。
所以说,自称承两汉一脉的季汉怎么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当然,这些年来,蜀地世家也不是没有新冒头的,更别说陇西李家,这几年突然大翻身。
但只能说明季汉看得很清楚,世家不可能完全被铲除。
并不能说季汉不会限制世家,约束世家。
在这种大势下,再加上冯鬼王丢出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利益。
一手大棒,一手蜜糖。
听话的有糖吃,不听话的就只能像蜀中李家大房,被大棒赶去角落要饭。
所以现在趁着世家子弟还有优势的时候,想办法占据先机,就是最好的出路。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恰烂钱而已,算不得丢人!
不然还真要等后面的寒门庶子,甚至黔首子弟追上来?
世家推出来的世家子弟,被冯鬼王折腾得再怎么苦不堪言。
但只要其家族不想像蜀地李家那样被时代浪潮所淘汰,那他们就只能认命,要不然还真能视家族利益而不见?
李明本就是出身于被浪潮拍倒的李家大房。
虽说他仅算是大房的底层,但他对这些事情的感受也要远胜其他人。
更何况他的选择权更少。
因为在越巂,还有一个抚育他长大,再用一生幸福来给他换取前程的阿姊。
所以抱怨归抱怨,但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脱下靴子,撩起衣袍,踏入了泥水中。
分配工段的管事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禁赞赏地说了一句:
“这位郎君是个能放得下身子的。”
马田看向管事,笑问:
“听管事这语气,莫不成是还有人不乐意干这个活?”
管事哈哈一笑:“何止不愿意,就是指着我鼻子骂的都有!”
“后来呢?”马田饶有兴趣地问道。
“后来?后来啊,有根底的人家要么把人带走了,换了个人过来。要么就是派人过来,看着族中子弟……”
“没根底的呢?”
“跑啰!还能如何?”
“君侯不怕跑掉的那些人不满这等安排,败坏君侯他自己的名声吗?”
“怕啥?君侯何时怕过别人败坏名声?”
管事笑嘻嘻地说道。
“也是。”
马田点头。
“更何况,现在只要是个读书的,谁还能败坏君侯的名声?”
管事挺了挺胸膛,“良心难不成都被狗吃了吗?南乡印尽天下书,士子阅遍不费缗。”
听到管事这个话,马田竟是点头感慨道:
“是啊,不说南乡印尽天下书,就算当今世上,除了魏国的曹植,写文章能堪堪与冯君侯一比,试问还有谁可堪一看?
降维打击什么的,管事自然是不懂的,马田也不懂,但别人骂冯明文或许还有理由,但读书人肯定是最没底气的那一批人。
若不是中原还有一个曹子建,只怕冯永此人,要占尽天下才气,独领风骚。
只是曹子建虽说在写文章方面能与冯明文相比,但说白了,他也不过是一个有着王侯身份的书生。
但冯明文却是文武并济,所取得的成就,远不止那几篇惊世之作。
在安国治民方面,冯明文不知比曹子建高出多少。
说到底,冯明文现在确实已经不需要害怕别人诋毁。
想到这里,马田又是一声感慨:
“天下才气一石,冯明文占八斗,曹子建占一斗,余一斗天人共分之。”
管事一听,当场脸色大变,嘴里忍不住地冒出两个字:“卧槽!”
这两个字,代表着管事必然是久随某位姓冯的君侯的家伙。
“马先生,汝此言,究竟是何意?”
“吾言冯明文才高八斗。”
“卧槽!”
管事叫得更大声了。
看到管事上下打量自己,脸上忽阴忽晴,似乎有某种动作拔剑的模样。
马田却是从容一笑:
“某这可不是夸大之言,且请听吾一言。”
管事目光闪烁,最后还是点头道:“先生请讲。”
且看你怎么说,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吾怎么收拾你!
马田指着东边,笑道:
“若只论写文章,曹子建自然是与君侯平分才气,但曹子建说白了,亦不过是有着王侯身份的书生罢了。”
“如何能与安国治民的冯君侯相比?古人云: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南乡印尽天下书,让天下士子不再受借书之苦,那便是千古不朽之事,足算立德。”
“吾曾闻,冯君侯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一语,再兼其文,足算立言。”
“现在君侯唯剩立功一事,尚不算圆满,若是往后,能辅天子兴汉室,还旧都,则是立功。”
“君侯年未至而立,三立已备两立,曹子建,不过区区一王侯书生,如何能与君侯相比?”
管事听到此言,如遭雷噬,已是痴呆了。
倒是马田,看到管事竟是这般反应,心里顿生好奇之心,对着年轻管事拱了拱手:
“敢问这位郎君姓名?”
“不敢,某姓许,名勋,字元德。”
管事连忙恭敬地还了一礼。
能说出这番话的人,想必不是普通之人,值得他这么一礼。
马田一愣。
许勋许元德?
那不就是许慈的儿子?
怪不得有这等见识。
许慈现在可算是大汉推动太学的第一人。
在大汉士子中的名声,仅在公开免费教士子的向朗之下。
马田仔细地看了一眼许勋,确定他不认识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也难怪。
当年他风光时,许慈的身份都远不如他。
更别说许慈的儿子,前些年还没官身呢,那就更没资格见过他。
想通了这一点,马田也不再多说,直接撩起袍下摆,脱下靴子,也走下了泥水。
许勋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
拿出腋下夹着的文件夹,打开后,找到编号丁四十三和丁四十四,在马田和李明两人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
能力重不重要先不说,但第一天,两人的态度还是非常合格的。
“才高八斗?”
冯明文听到许勋的小报告,当场就愣住了。
好久才缓过来,“你确定那人是姓马,不是姓谢?”
许勋连忙点头:
“此人档案上的登记,确实是姓马,但是不是真姓真名,那就不得而知。”
这特么的!
谢灵运穿越了?
敢说这么狂的话,他肯定不知道谢灵运是怎么把自己玩死的。
不过想想,此人既然敢说曹子建是王侯书生,那自然是个狂生。
此时的天下风气,原历史上的魏晋之风已隐隐出现了苗头。
所以冒出个狂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这个狂生,这是想要棒杀自己的节奏啊……
冯鬼王有点嘀咕,莫不成是司马懿那老乌龟派过来的?
冯鬼王这边正在疑神疑鬼,倒是关大将军,听到自家阿郎在别人眼中竟有这么高的评价。
当下竟是挺着大肚子,笑颜逐开地对自家儿子说道:
“听听,你的大人可是才高八斗呢,以后你可不能差了!”
阿虫听不懂阿母的话,但仍是用力地点头。
张星忆看着这对母子,闷哼一声。
凭什么?
难道是我张小四不比你有资格么?
将来我与阿郎的儿子,肯定比你儿子厉害!
东汉末年,三国魏晋,点评人物风气正浓,名声佳而可传天下。
冯鬼王不在意这个,但并不代表关姬等人不受这个风气的影响。
此时第一次听到他人对冯永有这么高的评价,当下又如何能不高兴?
“此人的话虽说是狂了些,但所言阿郎之事,又有哪里不是事实?”
关大将军最是护短,迫不及待地说道,“想来定是有才的,元德你下去,可要好好注意此人一番。”
张星忆却是笑嘻嘻地说道:
“还可以让人把此人对阿兄的评价,暗中散播出去。我听闻,魏人那边,尽是诋毁阿兄之语,言阿兄之文不合韵,比不过那曹子建。”
“想那曹子建,不过占一斗才气,如何能比得过阿兄才高八斗不是?”
“对极对极!”

9 月 27

25saj寓意深刻都市异能小說 蜀漢之莊稼漢 線上看-第0887章 賣糧瑣事熱推-jvg4x

蜀漢之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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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君侯能出什么事?”张亭长一听,当场就急了,“你才出事了。”
“是是是,我出事了。”四儿的大人连忙应下,然后又小心地问道,“君侯,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麻烦总是会有一些的,不然官府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买粮食?”
张亭长叹了一口气,“这个麻烦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要是能朝廷能早一日把粮食送到凉州,想来就不会有什么麻烦。”
“不过就算少你家这点粮食,想来也无所谓,反正君侯本事那么大,。”
四儿的大人看了张亭长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张亭长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禁没好气地说道:
“有屁就放!这是在你家里,搞得我像是来抄家一样!”
“能……能帮一点是一点。”四儿的大人终于鼓足了勇气,但声音仍是不大,“尽尽心意也好。”
说到这里,他那张被苦难岁月刻下印记的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不然心里不安。”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自家能活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君侯的遗泽。
而家里翻身的希望,就在学堂,至于南乡学堂,则是君侯亲自建立起来的。
如果仓库那边高价收粮,是因为君侯需要粮食,那自己家的余粮,拿出去卖了,就是应当的。
“再说,还有一个多月,麦子就能收上来了,不怕家里饿着。”
张亭长听到这话,竖起大拇指:“好汉子!”
“我自己家里,只留了一个半月的粮,剩下的打算全拿去卖了。”
张亭长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本来想留两个月呢,哪知家里的那位,比我还干脆,只让留一个半月。”
说出家里的糗事,张亭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说现在粮价那么高,实在不行,待麦子收上来后,回头再买一些,说不得还能多赚几斗。”
四儿的大人憨厚一笑:“是,多赚几斗。”
赚不赚的其实无所谓。
苍头黔首,哪家缺那几枚铜钱?
缺的是那一张张票子好吗?
才从前些年的饥饿里走出来的百姓,把粮食看得比什么都重。
此时愿意拿出存粮,大多都是怀着最朴素的愿望:能帮君侯一点是一点,就图个心安。
冯桑冯蚕,不是白叫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趁着天还没黑透,我再去寨子的其他家走走。”
张亭长起身,“等过几日,咱们亭里的这几个寨子一起把粮食凑起来去卖了,也让外人看看,咱们虽然没多大本事,但良心却是不愧天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院子外头走去。
“你……慢走。”
四儿的大人在后头憋了半天,这才说了一句。
张亭长早就没人影了。
几日后,日头刚刚升起,给大地铺上一层金色,官道上就开始喧哗起来。
进入四月的越巂,雨渐渐多了起来,要么就是时不时阴沉沉的,难得见到没有朝霞的一天。
趁着这个难得的好天气,愿意卖粮的人家,担着粮,用鸡公车推着,张亭长甚至还找来了几辆牛车。
扬着鞭子,在半空中虚挥了一下,“去!”
牛车就开始吱呀吱呀地响起来,向着学堂方向而去。
事实上,张亭长负责的这几个寨子,所凑起来的余粮并不太多。
至少比起早他们一步到达学堂附近仓库的其他亭,要少上不少。
“哎呦,张瘸子,你也来卖粮啊!”
有人走过来,打了一声招呼。
张亭长斜眼看了对方一眼,冷笑道:
“咋啦?上头放了消息,不让我过来?”
“哪敢啊!只是你那一亭,谁不知道山头多了一些,论起种桑养蚕,没人敢在你面前说话,但论起这粮食嘛……”
来人半转过身,抬了抬下巴,示意张亭长看向学堂前面平地上的一堆粮包:
“看到没,麻袋!是仓库特意发给我们的,专门用来装粮的!”
看到对方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张亭长“呸”了一声,不屑道:
“粮食多了不起?”
“呵……”
粮食多肯定了不起啊!
“呵呵……”张亭长比对方还多呵一个字,然后把身边的四儿往前一推,“粮食有价,学问有价不?”
“今日我们亭,派出人给仓库当下手,别的不说,这写写算算,还是能搭把手!”
今年学堂保送往邛都的名额,四儿肯定是占了一个。
看到四儿那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再看到张亭长那趾高气扬的神态。
对方如同吃了一只绿头苍蝇般恶心,咬牙道:
“张老匹夫!吾从未见过似汝这般无耻之徒,算你狠!”
说着,立刻转身就走。
张亭长压了对方一头,顿时念头通达,心情舒畅,哈哈大笑起来。
当下安排人找地方卸粮,自己又亲自前去交涉。
得知又来一批卖粮的,仓库的管事顿时大喜过望。
再听到学堂最灵醒的娃儿也过来帮忙,管事的脸一下子就笑成了菊花。
这十亭八里,真想要找出几个能写会算的,就数学堂里那几个学生了。
那些亭长什么的,在军中时还好说。
到了地方,无人监管,还能认得几个字,能背得下九九决就算是了不起。
而且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忙,如何抽得空来帮忙?
“好极好极!”
管事拿过册本笔墨,又让四儿坐到桌前,“外头喊多少粮,你就记多少粮,此事对你来说,应当不难吧?”
四儿看了看帐本,只见上面不过是写着何亭何乡,卖粮多少。
对他来说,尚还在能力范围之内,当下便点了点头。
管事见此,又对着张亭长说道,“娃儿我就先留下,今夜和我们仓库的人一起吃饭,到时我亲自送他回寨子。”
“可不许亏了人家,我那亭就指望着出一个读书种子呢!”
张亭长仍是再三地吩咐道。
“咱们这里是什么规矩,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
管事没好气地说道,“放心就是,到时再送他一条肉,就当是酬劳。”
“那就好,那就好。”
张亭长乐呵呵地说道。
“看你那扣搜样,要不要我再告诉你个小道消息?”
“何事?说来听听。”
“听说截止三日后,能来卖粮的寨子,过了夏收,上头会多批一些蚕种。”
“此话当真?”
张亭长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失声叫起来。
越巂的桑树,与别处不一样,那是能养出好蚕的桑。
但除了桑树,蚕种则是更重要的东西。
一年里养第一季蚕,大伙手头都自有蚕种。
就算是出了什么意外,也可以向官府借一些。
但想养第二季蚕,大部分都是要从官府手里拿。
而官府的二季蚕种来源,基本又都是来源于兴汉会。
二季蚕种不可能满足所有家庭,所以官府一般在学堂发放,通知附近的寨子过来拿。
而且还是优先配给家里有学生的人家,算是一种补贴。
同时这也是兴汉会推进教育,培养初级技工的一个手段。
不识字的底层,对于资本来说,那就是纯粹的消耗品,还是随时可以替换掉的那种。
他们根本无法提供社会进一步发展所需要的效率。
越巂郡这些年能得到大发展,与它独特的行政结构是分不开的。
因为兴汉会可以利用官府力量直达基层的优势,大力推广自己想要发展的东西。
这就是越巂效率,代表着某种形象。
大汉丞相当年把越巂郡划分出来给冯君侯折腾,最后果然没让人失望。
但张亭长此时有些失望了,因为他听到管事说道:
“我亦是听说,当不当真,我如何敢保证?”
“当不得真的消息,你说与我听,让我白高兴一场,是何道理?”
张亭长不满地说道。
管事闻言,冷笑一声,也不再提这个话题。
正因为是小道消息,所以最后往往才是事情的真相,你懂个球!
这种事情,别说官府,就是兴汉会,也不可能承认啊!
虚虚实实,云里雾里,才是让人无话可说,拿不到把柄。
再过三日后还不愿意卖的,那基本都是犹豫的,或者是想等着粮价再升上去的。
就算是官府再怎么想要给治下的百姓谋利,给自己谋政绩,但兴汉会吃撑了,给这等人批蚕种?
只见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赶苍蝇似地要把张亭长赶出去,“去去去去!没时间和你磨牙!”
“急甚急甚?我再与我侄儿说句话。”
张亭长扒拉着门框,不愿意挪步,他看向四儿,语重心长地说道,“四儿啊,这刘管事平日可是常往邛都走呢!”
“你这回可算是搭了他的关系,以后去了邛都,平时有什么事要联系家里,只管找他。”
四儿看了看管事,又看了看张亭长,有些不知所措。
“老匹夫有完没完,滚滚滚!”
管理直接上手推搡,把人赶了出去。
张亭长也不在意,顺势乐呵呵地走了。
出来后,回到自己亭里卸粮的地方,看到亭里的人正蹲在粮堆周围晒太阳,当下便搬了块石块,一起挤到里头吹牛皮。
乡下黔首,没多大见识,聚到一起,基本都是聊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什么哪家今年又多种几亩桑林,哪家又在山脚下开了两亩地。
就连哪个提着了一块肉回家,就算是一个新闻。
大伙平日里难得清闲,再加上日头正好,说得那是热火朝天。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和一个年轻郎君并行而来。
那中年汉子目光隐含锐意,他扫了一下这群人,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的领头人物。
只见他对着张亭长拱了拱手:
“敢问阁下可是诸人之首?”
“不敢不敢,鄙人姓张,乃是十里乡乙区戊亭的亭长,见过两位贵人。”
张亭长不敢怠慢,连忙还了一礼。
眼前这两位,身上自带上位者的气势,身后的随从,人人皆是佩刀,而且制式一看就是军中之用。
光听张亭长所报地方名字,就知道是冯永平定越巂后新置。
中年汉子听到张亭长的话,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摆了摆手:
“什么贵人不贵人,不过就是路过的,看到这里正在收粮,所以就过来看看。”
他看了看众人身后的粮食,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好奇的神情,“这些粮食,都是从哪来的?”
虽然他极力做出亲民的态度,可是身上那股子逼人的富贵之气,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张亭长不敢怠慢,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一副十足乡巴佬的模样:
“这是这样,我们听说粮价高,想着家里有些余粮,所以就凑了点粮食过来,看看能不能换了钱,然给家里人添点衣服。”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别处都想着要借粮,大伙家里居然还有余粮?”
中年汉子有些吃惊地问道。
“别处?别处哪里?”
听到对方这么一说,张亭长警惕起来,“这几年来,可没听说附近闹过灾荒……”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特意看了看两人身后的随从。
没错,的确就是行伍中人。
本就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张亭长很是肯定这一点。
所以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中年汉子有些尴尬一笑,倒是旁边的年轻郎君给他解了围:
“张亭长勿怪,我这位族叔,才从关中过来,不知道咱们越巂这边的情况,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哦,原来是这样啊。”
张亭长恍然,一拍大腿,“要不怎么说是魏贼呢?贼人贼人,哪有本事像大汉这样,让咱们百姓吃饱饭?”
“听说他们那边,种个地还要被官府收去五成,这个让人怎么活哟?一旦入了军,全家世世代代都要当士卒。”
“家里的男子在前方为朝廷战死,后方的妻女却被官府另配他人,这能是人干的事吗?”
张亭长当年在冯君侯麾下,可没少听说过魏贼那边的事。
有些人还是从魏贼军中投靠过来的,拿自家的事情说给大伙听。
张亭长这些年来,学过的字可能忘了不少,但这等事情,那可真是能记一辈子。
“所以大汉必是要灭了贼人,大伙才能有好日子过啊……”
这些年大伙过上了好日子,越是不敢想像魏贼治下那些百姓的日子。
苍头黔首见过多少事情?
在他们眼里,张亭长跟着冯君侯走南闯北,乃是极有见识的人。
寨子里的人看到别人不年不节的提个肉回家,都能嚼舌半天。
所以就算是这些事情早就听张亭长讲过,不过此时再听起来,依然是津津有味。
没办法,优越感总是比较出来的。
更何况自己也是才从苦日子出来几年。
只是大伙越是赞同张亭长的话,那中年汉子的脸色却越是古怪,甚至有些尴尬起来。
年轻郎君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憋着笑意。
他似乎比中年汉子接地气得多,竟是毫不在意地蹲下来,与大伙说话:
“这位乡亲,这个时候你把家里的粮食拿出来卖,家里不会缺粮吧?”
“不……不缺,家里留着不少呢。”
四儿的大人下意识地就想要站起来,但一看对方也是蹲着,只得也随着对方继续蹲在原地,粗糙的双手连连摆着。
“大伙都说官府这几年做得好,那有没有觉得哪里做岔了的?”
年轻郎君微笑着问道。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皆是露出惊慌之色,悄然不敢说话。
“不要紧张,其实我们是县衙派下来的,今儿这个事,对县里来说是个大事。”
年轻郎君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粮食:
“所以官上其实都知道大伙的心意,所以此次派我们出来,也是想问问大伙,有什么要求没有?”
听到年轻郎君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大伙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嘛,要不然遮遮掩掩地反而让人不自在。
官府派人到乡下检查农耕,每年至少会有两次。
至少大伙都远远地见过,甚至上了年经的老农,还会被叫到跟前问话,大伙看这位郎君年纪轻轻,想来官职也不会太大。
所以心里倒也不是太紧张。
人群有老农,甚至上一回还和官上派来的人说过话,胆子也大一些,当下便试探着开口道:
“这位郎君,咱寨子山多地少的,但官上一直不让我们多种些桑地,一定要我们种粮食。”
“这桑稻不都一样嘛,不知能不能回去与官署的大官们说说,让我们来年多种些桑田?”
年轻郎君大笑,指了指老农:
“这位老乡,你这是欺我年幼,想要害我耶?每一亭每一寨要种多少粮食,当初都是定下的。”
“只要不侵占农田,别的地方你种满桑树,那都无事,但规定好的农田不行。”
“要不然,哪来现在这般多的粮食?”
老农露出憨厚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憨笑:
“是是是,是我糊涂了,让郎君见笑了。”
年轻郎君又与大伙聊了一阵,这才起身离开。
倒是张亭长,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9 月 24

8pbc2人氣言情小說 《蜀漢之莊稼漢》-第0886章 民心熱推-op8hj

蜀漢之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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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小桶大,桶底离地面只有十多二十公分,碰到地面有小石块的地方,还要小心让水桶绕过去。
不然的话,石块很容易碰到桶底。
到时候“咚”地一声响,小人儿因为水桶不平衡被绊倒是小事,桶被撞坏了是大事。
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寨子里看到的人非但没有笑话,反而是很热情地打招呼:
“四儿,下学堂啦?”
“是啊,叔。”
“四儿,今儿这么早就回来?”
“是啊,婶。”
就连正在等着从井里提水上来的放牛娃,也跟着说:
“四阿兄,你回村了?”
说着,伸手从身上掏出两三颗小野果,“给,这是我今日放牛的时候摘的,可甜啦!”
“谢谢啦!”
四儿也不客气,接过来放到嘴里。
“不用谢,待明年我去了学堂,你记得多帮我一些,我也想去邛都学堂……”
旁边的大人们听了,都哄笑起来。
村寨里的适龄孩童,并不是每个都有机会去学堂。
相反,有机会去学堂的,甚至不到一半。
而且男童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比例。
毕竟这年头,一家人能吃上饱饭,已经是很幸运了。
当然,为了鼓励女童上学堂,兴汉会也是有政策的。
比如说,女童上学,不用经过邛都学堂这一关,只要合格,基本都是直接保送去南乡。
学上一年两年或者三年,看天资安排职位。
最低的也是可以加入南乡籍,在工坊里头获得一个小组长的职位。
特别是这几年,工坊织工的缺额,实在是太大了。
女子在工坊里做工,每月寄回来的月钱,一年就可以让家里供她读书的投资回本。
两三年就足以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但人们的观念并不是几年就可以转变的。
在百姓的意识里,女子终究是别人家的。
而男孩读书,则是家里一辈子的事情。
所以能让女孩去读书的,大多都是在供完男孩后还有余力的富足人家。
不过这两年来,上学堂的女孩也渐渐多了起来。
因为工坊织工的短缺,兴汉会推行了一项政策。
在官府的担保下,兴汉会与有女娃的人家订下契约。
由兴汉会先垫付一笔钱,保送女孩一路去南乡学堂,进入工坊做工后,再慢慢还钱。
还完后,再给家里挣两三年的钱,也就到了嫁人的时候。
颇有些签了卖身长契的意思。
不过工坊里的女织工很吃香,更别说是在工坊里当上了百姓眼中的“管事”。
反正真到了那一步,女子这辈子就算是不愁了。
反是像放牛娃这样的,虽是男娃,反而暂时没能去学堂,所以肯定是非常羡慕四阿兄。
“蛋娃,回去催催你家大人,让他赶快把你送去学堂,不然过了今年,四娃可就去邛都那边念书啦!”
小学堂的学业是两年制,对越巂的百姓来说,不长不短,正好合适。
太长了家里负担不起。
太短了的话,又学不到什么东西。
学上两年,就算是去不了邛都学堂,也能学会一些算术,懂得几百个字。
到时候给家里的粮食记记帐,出去卖蚕丝的时候能算下帐,那也是极好的。
在外头别人也不敢轻易糊弄自己。
有点长远眼光的,还能想到下一代,至少起步就比别人高。
四儿在学堂里经常是排名第一,十里八乡都知道这个村寨里出了个有出息的娃。
乡亲们跟外村的人说话,气势都能强上两分。
“我不怕,咱寨里风水好!”
蛋娃大声地回答。
众人又是哄然大笑起来,井边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寨子风水好那是肯定的,不然怎么会出读书人呢?
“那可不,连你家的牛喝的都是井水,比别村的都享福。”
有人对蛋娃打趣道。
蛋娃提着桶在排队等着提水,不过他不是给家里提,而是给栓在不远处的水牛提。
“我家阿大说了,井水干净,让咱家的牛也喝。”
蛋娃胀红了脸说道。
牛是从官府那里租来的,是头母牛。
去年的时候,因为这头母牛生下了一头小牛,所以三年内不用归还官府的利钱了。
若是这三年内能再生下一头小牛,那么这头小牛就归自己家。
家里真要有了一头属于自己的牛,日子就算是起来了。
所以自然是要精心服侍。
只要不是拉出去干活,这头牛连喝水都有自己的专用木桶。
看到蛋娃这模样,大伙又笑了起来。
倒是有老翁开口骂道:
“一群憨东西,人家这才是养牛的本事,有甚好笑的?后头两年,这娃子家里的牛,真要再生下一头小犊子,看你们眼红不。”
“老叔,这些道理我们岂会不知?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有人一边说着,一边把井里的水提上来,倒入蛋娃的桶里,“喏,去吧。”
很快也轮到了四儿,他的力气还不足以挑两个满桶的水,只能是挑着两大半桶的水,低着头,注意看路。
扁担压在他那小小的肩膀上,让他不禁有些弯着腰,如同一个小老头子。
挑好了水,他开始做晚食。
用竹筒量好一家人晚食所需要吃的米,把它们放到一个瓢里,装上水,然后小心地左右晃动,不断地把米从瓢里晃出来。
因为稻谷是在谷场晒的,会混入泥土和砂子,所以淘米就是要把这些杂物给筛出来。
最后,瓢里只剩下一些细细的砂砾和一点点碎米。
他把这点细砂砾和碎米混合物倒入一个破旧的瓦罐中。
又连续再淘了两次,这才把装着米的炊罐放到灶上。
然后又抓了几把糠麸,放到那个破旧瓦罐中,和上水,拌匀。
“咕咕咕……”
他嘴里叫了几声,把瓦罐放到院子里,几只鸡就扑愣着翅膀过来,开始抢食。
看看西边,半个日头已经躲到山头后面去了,他要赶快做好晚食。
炊烟很快从这个用黄泥和稻草版筑而成的小院子袅袅升起。
妇人也从蚕房出来,开始择菜。
在夕阳的余晖下,各家各户家都开始做晚食,整个寨子笼罩在青烟当中。
在外干活的农户也开始扛着农具,或者是赶着牛,陆陆续续地向寨子这边赶回来。
当家里做好晚食以后,小院门口传来了说话声。
“回来啦?快洗洗手,吃晚食了。”
妇人走出院门,接过自家丈夫的农具,同时对着自己的二儿子笑道:
“回来啦,四儿已经把水打好了,记得先洗了手再吃晚食。”
四儿从自家二兄手里接过牛绳,把牛牵进牛棚。
很普通的日常,同时也很平静。
四儿排行第四,原本上头还有一位阿姊,不过已经出嫁了。
有一位大兄,不过早亡。
所以现在家里只有四口人。
趁着最后的夜色还没完全降临,为了能省点灯油,一家人把两条矮案搬到院子里。
父母共用一案,四儿与二兄共用一案。
所谓矮案,其实就是一张厚重的木板,加上用竹子搭成的四条腿。
案面有些坑坑洼洼的,如同麻子,四条桌腿也不平,还要拿小木块垫一下才能平衡。
不过比起以前捧着瓦碗蹲在墙根,已经算是体面了。
“哎哟,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一家人拿起箸子正要吃晚食,院门被人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看到这情景,不禁笑着说道。
听到这声音,四儿一家皆是慌忙起身。
“张亭长,你怎么来了?”
作为一家之主,四儿的大人开口招呼。
“刚路过你们家院子,闻着饭香,就忍不住厚着脸皮进来了。”
亭长有些开玩笑地说道,“如何,不知介不介意多一双箸子?”
“平日请都请不来呢!”
四儿大人惶恐地说道,然后转头吩咐自家婆娘,“快,给亭长添副箸碗。”
妇人正要转身,却被亭长叫住:
“不慌,把这熟肉先切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提的油布递过去,行走间,姿势略有点瘸腿。
妇人有些仓促地不敢伸手,看了自家阿郎一眼。
“拿着吧,亭长哪有占咱家便宜的道理?都切了送上来。”
妇人这才接了过来,然后又把自己的箸碗一齐收走,把位置让给亭长。
四儿帮着去庖房,给亭长添了碗箸:“亭长请。”
张亭长摸了摸四儿的头,高兴道:“好好!都坐吧。”
妇人很快把熟肉切好端上来,张亭长又叫住她:“不用再忙了,也不用再生火加菜,就这样挺好。”
妇人只得唯唯而应,这才退了下去。
“四儿最近在学堂如何?”
“回张叔,上次考课得了第一。”
四儿恭敬地回答道。
“好好好,这才是我们寨子的好娃子!待你去了邛都学堂,那边的费用我全出了,你就好好念书,不用担心家里。”
张亭长高兴地说道。
所谓保送,学生的衣食自有出处,不用家里负担。
唯一所要做的,就是签一个契约,出来以后,要给兴汉会的产业作工多少年。
所以张亭长所谓的全包费用,最多也就是出点杂费。
只是四儿的大人是老实庄稼人,哪知道这些门道?
他听到张亭长这个话,又慌忙站起来,手脚有些无措,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如何作答。
“哎呀,坐坐坐,你这样,别人还道我是个恶客呢!”
张亭长强拉着四儿的大人坐下,“我好歹也是四儿的半个先生呢,以后四儿有出息了,我脸上也有光彩。”
张亭长以前跟冯君侯打过陇右之战的,后来受了伤,左边的脚趾头被贼人斩了三根,所以只能从军中退了下来。
不过在军中他也没白呆,好歹学了些字。
平日里闲的时候,爱给寨子的娃儿说军中之事,也顺便当个半吊子的先生,随手给娃子教点字。
四儿是个灵醒的,学得很快,所以张亭长极力说服他家里人,送四儿去学堂里念书。
事实证明张亭长终究是见过世面的,照现在这情况看,四儿去邛都学堂那是铁定的事情,就是去南乡学堂也是很有希望的。
眼看着家庭翻身在望,四儿一家对张亭长那真是视若恩人。
“吃吃吃!快吃!”
张亭长自己先拿起碗,扒拉了几大口,碗一下子就空了大半。
四儿看着张亭长吃得快,又接过碗来,准备要去添饭。
“等会。”
张亭长突然喊住他,只见他把案上的熟肉和绿菜分出一些,递给四儿,“去,拿给你家阿母,身为子儿,要记得孝顺才是。”
四儿接过来,对着张亭长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走向庖房。
走了几步,还可以看到他抬起胳膊抹了一下。
“四儿以后是个有出息的,我这次过来,一是为了看看他,他在学堂念书,耗心思,所以拿点肉给他补一补。”
张亭长坐在那里,对着四儿的大人说道,“这第二呢,是有事想与你商量。”
“张亭长请说。”
四儿的大人连忙放下箸子,又要站起来,但想起张亭长的吩咐,只得强行忍住,不过身子还是扭了扭,看得出他的不自在。
“我当这个亭长也有数年了,这十里之内,有不少人家还是我亲自安置的。”
“谁家什么个模样,说句不夸张的话,我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张亭长又夹了一块肉放到嘴里,边嚼边指着案上的菜说道,“别看你家吃成这样,但我知道,你们家是有余粮的。”
“现在朝廷想要买粮,而且是高价买,两百三十钱呢,这些日子大约也传遍了,所以……”
说到这里,张亭长看了一眼四儿的大人,“你们家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四儿的大人没想到亭长到他家来,竟是要问他这个问题。
当下一下子就乱了手脚,整个糙汉子,竟如新妇般,脸上有些胀热,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了。
只见他吭哧了半天,这才硬嘣出几个字:“亭长……这,家里的粮食……”
说了半天,也不知他要表达个什么。
张亭长见他这模样,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今年的麦子,长得如何?”
“还……还行。”
“是啊!”张亭长深有感触地说道,“看来今年的夏粮又是好收成。”
“换了前些年,谁敢想能有今日的日子?这个时候早就开始吃糠粮,咽野菜了。”
四儿的大人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句:“多亏了君侯!”
越巂只有一位君侯,那就是冯君侯。
当然,也有人喊冯君侯叫冯君。
再过十几年二十年,被喊作冯阿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南中七郡,六郡皆呼冯鬼王,唯有越巂一郡,是个例外。
冯君侯若是知道此事,这些年对南中的怨念,怕是也能消散不少。
“是啊,多亏了君侯。”亭长感叹一声,“只是他给越巂百姓留下了好日子,自己却是去凉州吃苦哇!”
说到这里,张亭长满脸悲怆而又忧虑地说道,“去年君侯刚任凉州刺史,偏偏又遇上灾荒。”
“如今朝廷想给凉州运粮过去,又遇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听闻凉州胡人残暴,平常无事也要作乱。”
“现在只希望君侯在凉州能平安,不要因为那些胡人惹上麻烦才是。”
“啊!”
听到这个消息,四儿的大人终于忍不住地站起来,失声叫道,“君侯出事了?”

9 月 22

84pox精华小說 蜀漢之莊稼漢 起點-第0885章 傳世的治國之道相伴-gdd6d

蜀漢之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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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的教训,就是没有从历史中吸取到任何教训。
从管仲的楚国购鹿、衡山之谋,到后世蓝星第一强国“阿妹你看”的刀拉石油、世界第一粮食出口国,到什么芯片之类。
基本都是同一个套路。
养韭菜的时候,我们就是好夫妻,好兄弟,最次也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来来来,兄弟我跟你讲,这些东西,自己生产的话,那得从头开始,花费的成本太高。
还不如从我这里买的便宜,我这里全都有。
要是你还是觉得贵,那就租,租更便宜。
想要韭菜割得爽,在最开始布局的时候,少赚点钱是必要的,甚至亏一点都无所谓。
做生意嘛,投入本金那不是正常?
到割韭菜的时候,拔X无情那是最基本要求,翻脸不认人是必须的。
竞争对手,是敌我关系,不死不休的那种,怎么方便怎么来。
都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还要脸皮?
“最最重要的,是培养一批买办作为利益代言人……”
冯刺史强调道。
“什么叫买办?”
正在努力做笔记的张小四很是认真地请教。
如同一个乖巧的女学生在向老师提问。
“吴国那些和我们有商队往来的世家就是买办。”
冯刺史一时口嗨收不住,只好胡诌了一句,“他们可以从大汉获得毛料红糖等货品而得暴利,同时在荆州又种有甘蔗。”
“他们是最不愿意看到大汉与吴国交恶的一批人,偏偏他们在吴国朝野又有话语权。”
“所以只要我们把粮食卖给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诱使他们把荆州种满甘蔗。”
“事情真要发展到了那一步,芜湖……”
冯刺史发出一阵怪笑。
“别这么笑,怪渗人的!”
关姬打了一下冯刺史,嗔道。
然后又想了一下,有些怀疑道,“计是好计,但吴国那些人会上当吗?”
张星忆也看过来,看得出她与阿姊有同样的疑问。
冯刺史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看不透这些所谓计谋的实质。”
“其实这些东西,玩的是人心,所以计谋不嫌老,只要对人心有用就行。”
管仲玩剩的东西,几千年后“阿妹你看”继续玩,照样玩得不亦乐乎。
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或者点破了计谋,都觉得很简单,觉得自己代入其中,肯定不会上当。
但真要是自己做了当事人,还真未必比别人做得更好。
因为能侥幸破此局者,要么是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剩下的,唯有大毅力大智慧目光长远者。
为何?
“太史公早就说得很明白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世家这些人,真要能放弃这么大的利益,那还能叫世家?”
大汉这个庞然大物都能被世家大族打包出卖,更别说魏吴二国,本就是在极力纵容世家。
再卖一次,有什么奇怪的?
价钱嘛,都好商量。
虽然大汉是在抑制世家,但那只是在抑制守旧世家。
不信你看蜀地的李家六房,何家,还有陇右李家,敦煌张家,不都活得滋滋润润的?
只要按大汉的规矩来玩,一切都莫得问题。
种甘蔗卖红糖的世家,那能叫守旧世家吗?
必须叫转型世家啊,对不对?
一切都很合理。
张小四越听,两眼越是放光,手上唰唰不停,连忙把这些话给记下来。
倒是关将军,不满地推了一把冯鬼王:
“前头你还说不许再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东西,现在你比我还过份!”
张小四立刻向冯刺史瞄去。
冯刺史“啧”了一声,振振有词地说道:
“懂啥?我这叫治国之略,你前面说的那叫权谋小道,能一样吗?”
“妾不懂这些!反正在妾看来,都是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不讲理了……
只见冯刺史看了一眼关将军,慢条斯理地说道:
“冯家的传世之书里,讲的可不就是这些治国之道?反正孩子都是要学的,现在说说,有什么打紧?”
关将军压箱底的冯氏传世之书,乃是打处留给冯家子孙的秘宝。
听到冯刺史这么一说,她的目光顿时看向张小四手里的笔记。
张小四反应极快,当下连忙把笔记收到身后,站起身来:
“阿姊,姊夫,我突然想起来了,今早秘书处还递了到内院,说是越巂那边送来了消息,我先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关姬说话,直接抱着她的笔记本一溜烟似地跑了。
气得关姬咬牙切齿地把气撒到冯鬼王身上,两根手指头在他身上提起一小块皮,下了狠劲:
“以后不许再给她教这些!传家的东西,只能传给冯家的子孙!”
“哎呀,怕甚怕甚!”冯鬼王皮糙肉厚,老神在在地说道,“这等东西,哪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
“知道什么叫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吗?知道什么叫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关系吗?”
关将军俏脸一红,每个字她都懂,但连起来她不懂,于是恼羞成怒:“说人话!”
“比如世间所有人都知道票子是好东西,是用纸做的,但他们就是想做,能做出来吗?”
“好,就算他们知道怎么选纸桨材料,知道油墨制造,知道如何印票。”
“但印出来以后,怎么让别人认这个票子,他们知道吗?这个才是根本。”
冯鬼王滔滔不绝,关大将军很是认真地听。
虽然她还是听不懂。
但她只要知道,原来自家传家之宝这么厉害,那就足够了。
听冯鬼王吹完牛逼,关将军满意了,于是关心地问道:
“四娘说越巂有消息过来,阿郎要不要去看看?”
“越巂能出什么事?最多不过是多收了点粮食罢了。”
冯鬼王浑不在意地说道,“兴汉会在越巂投入了多少钱粮,才有越巂百姓现在的日子?”
“更不用说整个蜀地,这些年来,朝廷没亏待过百姓吧?分田地,借耕牛,借粮种,就为了能让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
“现在朝廷不过是想从他们手里多买一些粮食,又不是加税强征,能出什么大事?”
这些年来,虽说大汉不是年年风调雨顺,但粮食产量年年新高是不争的事实。
不仅仅是新的耕种方式和新型生产工具的推广,同时这些年来,朝廷在兴修水利方面,就一直没停止过。
不说都江堰,不说越巂孙水河谷,就是汉中的山河堰,这几年来也不断踵迹增筑,现在能灌溉良田近百万亩。
山河堰是高祖皇帝为汉王都南郑时,在汉中修筑的最早灌溉工程,同时也是汉中最重要的灌溉工程。
所以汉中所产的粮食,不仅能供应驻在汉中的大军,甚至还能挤出相当一部分送到陇右。
天下有四大人工修筑的灌溉工程:关中的郑国渠、白公渠,蜀地的都江堰,汉中的山河堰。
所以关中和蜀地乃是同为天府之国。
虽说现在司马懿正在关中着手屯田,但关中残败已久,想要恢复,非两三年可为之。
更兼关中现在是汉魏两国相争的前线,司马懿就是把屯田技能点满,也不可能比得过都江堰这种大后方。
四大灌溉工程,大汉占其半,再加上提前开发出越巂郡孙水河谷这个蜀地第二大平原。
配合先进的耕种方式,以及生产工具,随便挤一挤,都能挤出不少粮食。
这就是冯鬼王卖粮食给荆州的底气所在。
毕竟现在凉州在手,有了青储塔,有了草场,大型牲畜代替人力进行耕种,必然是大汉的趋势。
只要真拿下了关中,安心耕耘几年,那真是要考虑谷贱伤农这种事情。
毕竟生产方式提高了,粮食产量提高了,人口反而下降了,这粮食让谁吃去?
当然,这是大汉拿下关中的前提下。
至于现在么……只能是高价买粮了。
毕竟南乡交易所的粮价都已经过了两百钱。
其实这条红线被越过,是冯永默许的。
南中的铜矿已经正式产铜了,再加上票子这种东西的印发,大汉这些年来经济向好,要说没有通货膨胀,那就是自欺欺人。
所以让粮价在这个时候稍稍过两百文,可以让某些人放松警惕,让他们的胆子放大一些。
韭菜嘛,割完后要记得多松土,浇些水,不然怎么能让它们再次快点长出来?
所以,冯君侯很是笃定:两百多钱的粮食,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卖的。
“大人,大人,听说仓库那边收粮食,两百三十钱呢,我们家卖不卖?”
越巂郡的孙水河谷边上的一个村落,一个十二三岁的娃儿,斜挎着一个挎包,挎包在他的屁股上急促地一颠一颠的。
发出“啪啪”的声音,显示着挎包主人的焦虑心情。
他赤着脚一路小跑,沾满了泥土的黑灰色左脚刚越过门槛,娃儿就高声地告诉自家父母这个消息。
“还有一个多月才能把粮食收上来呢,家里现在哪来多余的粮食?”
娃儿的大人不在家,倒是正在蚕房里忙碌的妇人听到孩子的声音,连忙走出来制止自家孩子的大呼小叫:
“回来了就去担些水回来,准备做晚食。好好在学堂念书就行,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妇人身着麻布做的衣服,虽说有些陈旧,但身上收拾倒也干净。
脸上虽有些疲色,但眼中的却是闪着亮光,那是对生活的希望。
因为今年的蚕子看起来比去年要更好一些。
有了这些蚕子,孩子上学堂的束脩就不用发愁,甚至到了过年过节的时候,还能给家里添些肉食。
因为越巂有牧场的缘故,家里还能向官府租借耕牛,多种些地。
所以家里的粮食不但足够自己家里人吃,而且还会有些剩余。
但前些年饿肚子的经历,让妇人把粮食视若性命,把多余的粮食小心地存起来,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卖是不可能卖的。
妇人一家原本是在广汉郡给大户人家当佃户,在冯君侯平定越巂郡的那一年,主家说朝廷不让养那么多人,所以自己一家就被赶了出来。
最后被朝廷安置到了越巂。
本来以为这里是蛮荒之地,没想到在冯君侯的治理下,居然还能分到田地。
再后来,邛都建起了学堂。
虽然冯君侯已经离开了越巂,可是因为他留下的遗泽,大伙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不少新置的村寨,都会以某个地点为中心,建起小学堂。
附近几个或者十来个村寨的孩子,只要是编户的人家,都可以前去就读。
束脩肯定是要的,而且不算太便宜,至少要一个蚕房一年的产出。
不过也幸好兴汉会在越巂大力发展种桑养蚕,而且越巂所产的蚕丝比别处要好得多。
养蚕业的兴旺,让越巂郡的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蚕室。
一个主妇养一年的蚕,就能让孩子去学堂读书,这对于苍头黔首来说,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
更重要的是,如果孩子争气,就能保送去邛都的学堂读书。
那就意味着这个家庭将要跨过黔首这个阶层,进入富足人家的行列。
因为进入邛都学堂,出来以后最低也是兴汉会产业的管事。
如果孩子再争气些,能保送去南乡学堂,那就意味着正式翻身,成为士吏阶层。
如果……
太多的如果,太多的机会,让越巂的百姓心里充满了希望。
就如这妇人,虽然苦些累些,但她愿意。
每天天不亮,每个村寨的孩童就在村口结伴,一起步行去数里甚至近十里之外的学堂,成了越巂郡一道特别的景观。
这一切变化的开始,都始于那位冯君侯。
越巂的百姓现在称自家门前屋后所种的桑树为冯桑。
因为听说这种桑树是冯君侯花了大代价,才找到的能养出好蚕的桑树。
而且也是冯君侯,想尽了办法,让百姓一年里能多养一季蚕。
所以越巂的蚕也叫冯蚕。
就连蚕种,也是官府借给百姓,等结茧以后再偿还——这也是冯君侯定下的治理越巂之策。
在冯君侯治理越巂以前,别说苍头黔首,就是富足人家想要养蚕,光是蚕种就是一个难题。
哪像现在,一个妇人就可以让家里有翻身的希望。
学堂是识字的地方,而识字的孩子,则是给家里人传播各种信息的渠道之一。
只是这一回,把消息带回家的孩童,并没有得到想像中的反馈。
他有些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放好书包,然后拿起扁担,准备去寨子中间那口井挑水。
“这孩子,性子这么急?在学堂念了一天的书,不累吗?桌上还剩有半个蒸饼,先填填肚子,不然哪来的力气?”
富足人家,现在已经开始一日三食。
但百姓人家,哪有这般讲究?
能供孩子去学堂,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所以基本都是一日两食。
比起以前,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吃饱了。
孩子早早起来去学堂,早食基本都是吃昨夜特意剩下的饭。
或者是加些水,熬成粥,再吃些梅菜,腌菜什么的。
直到下了学,回到家,再吃晚食。
“阿母,我不饿,到晚食再一起吃吧。”

9 月 15

y7gq7有口皆碑的都市言情 蜀漢之莊稼漢笔趣-第0882章 另一種方式的移民實邊讀書-svy4u

蜀漢之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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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十年三月的凉州,积雪已经基本融化,去年白灾的影响,也消除得差不多了。
一年里最重要的工作,春耕正在如火如荼准备着。
除了春耕,凉州比蜀地还多了一项重要工作,那就是畜牧。
凉州畜牧甲天下,凉州大马更是横行天下。
当年孝武皇帝命李广利征大宛,夺汗血宝马。
所得宝马大多都养于凉州,极大地改良了凉州的马种。
可以说,凉州所产战马,确实要比并州与幽州所产战马质量要高上一筹。
而此时的凉州,比起后世,环境不知要好多少倍。
河西走廊两边延绵的山脉,每年都给高山下的平原提供雪水。
而且四郡都有一条流量足够大的河流,为耕种提供了足够的灌溉水源。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上天赐予的丰饶之地吧?”
冯永看着粗略的地图,有些感慨地说道。
才来凉州数月,而且又一直在忙,所以手头上的地图,都是在原来刺史府中找到的地图。
绘制很粗犷,这是一幅地形图。
大汉早就已经会根据不同的需求,绘制不同的地图。
比如说地形图,就是重点绘制山脉河流,道路与居民地等。
还有驻军图,顾名思义,就是各地驻军的地图,这种绝密地图,甚至还是彩绘。
不过凉州的驻军图对于冯永来说,价值并不算太大。
还有一种重要地图,叫城邑图。
上头标绘了城垣范围、城门堡、城墙上的楼阁、城区街道、宫殿建筑等城市的具体情况。
城邑图同样是绝密地图。
但对冯刺史来说,城邑图比驻军图更没价值。
凉州驻军图好歹可以大略知道地方上的要塞关口,凉州城邑图则连这点价值都没有。
因为你已经在城邑里,实地察看不比看地图强?
以后凉州主要城市地图,肯定是要重新绘制的,这些城邑图,最多也就是个大略参考。
反而是绝密程度比不过两者的地形图,现在对冯永用处最大。
“确实是丰饶之地。”
关将军现在没办法亲自去军中,所以只能拿地图过瘾,“所以阿郎打算把秃发部安排在什么地方?”
说着,她点了点武威郡最北边的都野泽,“要不这里?”
让胡人当看门狗,这是大汉延续了数百年的政策。
就连曹操也逃不过这个固有思维,也怪不得关姬有这等想法。
冯永却是摇头拒绝了,“肯定不行。”
大汉以前让匈奴人守疆外,那是生产力达不到,没办法的事。
甚至到了近些年,居然还让胡人不断内迁,这更是汉家势力不断收缩的表现。
现在不一样。
有了足够扩张动力的大汉,可以驱使世家、权贵、新兴资本消化那些边疆之地。
边疆胡人有了更好的出路,完全可以加快融入大汉的步伐,一起为兴复大汉复兴而努力,不是吗?
更何况武威北边的都野泽那就是小一号的居延泽。
流经姑臧的谷水几乎贯穿了整个武威郡,最后注入都野泽。
都野泽的北边,同样是有一道前汉筑起的长城,长城的外面,就是大漠。
“无论是居延泽还是都野泽,我都不可能允许秃发部这样的胡人部族去那里畜牧。”
把各个小部族迁去那里,给草场当织工杂工,这没问题。
但秃发部这样的部族,绝不允许。
居延泽也好,都野泽也好,都算是边疆之地,而且还与北边大漠紧密相接。
让胡人部族前去,那就是培养未来的羌胡之乱。
有暴利行业的经济来源,同时还不用担忧粮食问题,哪个失心疯才这么培养胡人部族?
但这么重要而又富饶的战略之地又不能空着,否则大漠的胡人只会越来越多地涌进来。
所以让世家大族带着他们积攒了百余年,甚至数百年的资源去开发那里。
就成了冯永的选择。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那里留下不可磨灭的汉文化,让它们变成真正的汉家土地。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给豪右让出一些利益,那也是值得的。
“如果可以,我最做的,就是让兴汉会带着足够的人手,去那里开草场与垦荒。”
说到这里,冯永摇了摇头,“可惜的是,兴汉会目前没有这个实力。”
“现在已经把居延泽让给世家,那么这个都野泽,就留给兴汉会。”
陇右之战,安排陇右羌胡,再加上萧关之战后的重建冯永麾下诸营,还有凉州白灾救援等等。
兴汉会已经被抽血太多。
要不是越巂郡现在兴盛无比,每年都能提供大量的粮食丝绸马匹。
要不是南中发展良好,每年都能输送暴利。
要不是兄长现在成了大汉巨头,让大伙看到了光明的前途。
兴汉会在过度输送资源的情况下,能不能保持齐心还在两说。
事实上,兴汉会现在根本没有余力吃下都野泽这块肥肉。
为了补偿他们,冯刺史只好利用职权,先给他们谋下这个好处,后面再慢慢消化。
朝里有人好做官嘛!
但不管是世家去开发居延泽也好,兴汉会去开发都野泽也罢,其实都是变相地移民实边。
这本就是华夏自古一贯以来的国策。
先秦时代,楚国曾移贵族到边境开荒,发展边境经济,加强国防力量。
始皇帝曾“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以适遣戍”。
到了大汉,孝武皇帝为加强北方边防,曾一次就移民七十余万口,充实北方诸郡。
甚至后世不管何朝何代,都有不同的实边方式。
流放犯官也是一种。
正是得益于这个延续了数千年的国策,就算汉家势力在这些地方暂时衰退,但汉文化的向心力,也能给后世子孙留下念头。
要是后世子孙能争气一些,就能堂而皇之地说一句“自古以来”。
现在冯刺史不过是拾人牙慧,区别就在于,他是换了一种方式,加以利诱,而非强迫。
而且世家和兴汉会实边的方式会更加暴力,效率会更加高速。
现在的大汉,等不了那么久,正好需要这种暴力,和这种效率。
“所以我想让秃发部迁到这里。”
冯永点了点姑臧县与鹯阴县之间的地方,“来凉州之前,我们就已经决定这里是草场,完全可以划一部分给秃发部。”
冯永在任护羌校尉时,本就是以平襄以起点,大力向北方扩张。
平襄北边的祖厉,以及祖厉西北边的鹯阴,都属于武威郡所辖。
也就是说,前几年护羌校尉府经营的地域,至少有一半是属于凉州。
当年规划大河边上的鹯阴县时,大河东边的数十万亩地拿来耕种,其中大部分都是种了豆类,作为牲畜的粮食。
而大河西边,一直到姑臧县这一段数百里的荒野,则是规划成了草场。
现在终于到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秃发部被安置在这里,东西两边全是汉家的耕种之地。
若干年后,如果秃发部还能保持现在这个部族模样,冯鬼王当场倒立拉稀骗吃骗喝!
反正冯鬼王不相信,连自己文字都还没形成的胡人,能在自己的糖衣炮弹下支持多久。
相对来说,凉州的其他羌胡,则要相对零散。
前提是必须阻止河西鲜卑在短时间内大规模涌入凉州。
所以居延泽与都野泽的治理,就显得尤为重要。
把胡人南下进入凉州的这两个缺口补好,凉州在汉胡问题上,才能化为主动,有选择地进行融合。
“日后凉州汉胡,不拘是居住耕种,还是畜牧,须按‘大杂居,小聚居’的原则,不可让单一部族的胡人抱团。”
冯刺史定下了安置凉州羌胡部族的基调。
一旁的张星忆眼睛微微一亮:“若是有矛盾的部族还可以放在相邻的位置……”
冯刺史看了这个满脑子都是算计的女子一眼,“啧”了一声,不满道:
“现在是我们在治理凉州,凉州安定是我们的目标,没事你挑起仇杀干什么?”
张星忆恍然地“哦”了一声,古怪地看了一眼冯刺史:
“我还道你想要像南中……嗯,呵呵……”
关姬责怪地敲了一下张星忆的脑袋:
“不许胡说,阿郎在凉州的名声好着呢!”
张星忆不敢反抗,只能捂住脑袋,但仍是尽心尽职道:
“既然这样安排胡人,那西海郡的世家怎么办?总得对他们做些安排吧?”
“不然真让他们在那里扎了根,又控制着凉州的一部分草场,到时候有些事情只怕不好处理。”
关姬听了这话,看了冯永一眼。
凉州世家赶着上门买地的时候,冯刺史前来与她报喜,两人早就谈过这个问题。
“怕什么?”只见冯刺史胸有成竹地说道,“谁说任由他们在西海郡折腾了?我们卖的是草场,又不是卖耕地。”
“再说了,我带过来的这批学生,这不是还没有安排下去吗?到时候就让他们去西海郡。”
牧一州之地,手头里的后备基层干部一下子就短缺起来。
此时军中正是重新组建之时,军中老卒也是短缺,不到迫不得已,谁愿意让他们退出军中?
所以想要像越巂那样从上到下控制凉州,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两三年里,考课能挑出一些能用的人才,就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其他郡的世家在地方根深蒂固,派几个学生下去就是被人吃掉的份,还不如集中到一郡。
收复西海郡后,怎么规划基层,还不是刺史府说了算?
就如南乡越巂平襄那样,白纸才好作画。
得知冯刺史原来早有安排,张小娘子不禁暗自冷笑一声。
她不敢去挑衅冯家大妇,但却是背着大妇给了冯刺史一个鄙夷的眼神:说好的好名声呢?
冯刺史表示收到,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去年白灾,无论汉胡,都深受其苦,所以我决定迁一部分无力生活的百姓前去西海郡屯垦。”
“到时候官府借耕牛、农具、粮种,免其徭役,予冬夏衣,廪食等,待能自足时再正常征收赋税。”
“待有余粮时,官府会连续五年以高出当年粮价三成的价格收购。”
凉州的羌胡,绝大部分都是半耕半牧,在没有活路的情况下,给他们安身之地,让他们耕种,那就是最大的善心。
我是带善人!
冯刺史心里暗自想道。
“这得要多少钱粮……”
刺史府的大管家张小娘子下意识就是心疼不已。
“千金散去还复来嘛!怕什么?别说现在关中的魏贼不敢妄动,就算是他们有余力,东边也有陇右挡着。”
“再加上有敦煌张家的帮忙,与西域往来的商队很快就会正常化,还怕没钱粮?”
丝绸之路就是黄金之路。
更何况兴汉会手里还有那么多的资源。
卖地就已经把钱粮已经筹齐了大部分,再加上后头兴汉会支援过来的物资,今年其实不用太过担心。
至于明年,有了丝绸之路,还怕没钱?
“千金散尽还复来?”
别说关大将军,就是张大秘书都没了计较钱粮的心思,两人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句,“好句!”
“阿郎好久没有写文章了呢……”
关姬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听说让孩子早听些上等佳文,以后孩子会更聪明呢!”
“商量国家大事呢,这会上哪想文章去?”冯刺史断然拒绝道,“日后再说。”
“不都讲完了嘛,还有什么事?”
张星忆不满地说道,同时翻了翻手头上的文件夹,示意会议话题已经到尾声了,可以谈谈文章。
“来人,把刘良叫过来。”
冯永懒得理她,没好气地转过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孕妇有特权,想一出是一出。
你又没怀孕,不干正事,跟着凑什么热闹?
刘良很快进来:“见过兄长,大嫂,张秘书。”
冯永微微点头:
“宏朗,现在有两个事,需要你去做。”
“兄长请吩咐。”
“你与那秃发阗立不是联姻吗?你现在出发去酒泉,告知秃发阗立,我准备在这里,划出一个草场给秃发部安身。”
冯永一边说着,一边在地图上指了出来。
“到时官府自会派人帮他们建青储料塔,让他们的族人冬不寒,夏不晒,产出的羊毛等物由官府收购,换取粮食。”
“当然,如果他们族人想学耕种,我还可以再给他们划地。”
想要种地?去居延泽和都野泽准没错。
只要你不是去那里放牧就行。
让汉人养羊,让胡人种地,冯刺史觉得自己是天才。
“可比在寒苦的西海那边舒服多了,也算是对他们这几年为大汉征战的酬劳。”
刘良连忙应下。
“第二件事,你不是和凉州的部族关系好吗?把酒泉的事办完后,再劳烦你去找那些有耕种习惯的羌胡。”
“你就说,官府准备在居延泽和都野泽屯垦,你看看有哪个部族愿意去那里种地,可以记下来。”
刘良在凉州混了一年时间,不少部族的底细都被他摸个遍。
再加上刘大汉子的某种光环,羌胡天生对他就有某种信任。
把官府的优惠政策讲了一遍,然后又重点叮嘱道:
“记着,就去找那些小部族,多多益善,大部族就不要去了。”
刘良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冯永,然后又深深地低头应下:“小弟明白。”
准备春耕,布置凉州胡人的安置之地,制定未来几年的施政方针……
刺史府正忙得不开交的时候,从居延泽出发,逆着弱水南下的头一批胡人,终于出现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