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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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傾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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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离看到许光义的脑袋飞起来,却没有想象中血花迸溅的情景,这已足够叫人吃惊,但紧跟着又发生了一幕更让人吃惊的事,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许光义居然伸手把脑袋抓住,按回了脖子上,只不过他的脸色岂止惨白,此刻已是完全的灰败,就好像已经完全陷入了绝望之中。
“尸鬼城!”
燕离听到许光义用几乎哀鸣的绝望嗓音说出这四个字时,竟从心底发出一股寒意来。
“想必是神境。”他看到许光义的脑袋虽然安了回去,但是脖子上的血线却一点也不改颜色。
“简直是地狱!”许光义仿佛认命般摇了摇头,哀叹着道,“燕大侠可知十五年前发生在东天境摇光城的一起失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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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离道:“摇光城失踪案?据说此城乃是东天境人口最多的一个城池,但是在某一天夜晚,全城的三分之一人突然消失,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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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许光义点头道:“一直等到三天之后,人们才在城外百里处发现一个巨大的尸坑,里头堆满了残肢断臂,龙皇府发动全部人手拼了半个多月,才把所有尸体拼凑完整,发现被分尸的正是那三分之一人口。”
燕离接着道:“姬御宇命令三大神捕联合连海山庄调查,折腾了三个月却一无所获,最后不了了之。”
许光义苦笑道:“那是故意散播到外界的消息,这件事情连天策楼都没得到确切的消息,更连仙界的九大道统都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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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离道:“与此神境有关?”
“不错!”许光义虽然已经认命,但还是不由自主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其生动程度,一点也看不出他的脑袋已经搬家,仿佛仍然活得很好。能让死人恐惧的神境,究竟有何恐怖之处?
天下但凡拥有一点好奇心的人,都会忍不住追问下去,燕离却没有再问。
许光义叹道:“燕大侠想必从我腰上的护符看出来在下已经娶妻生子,所以不愿在下继续透露,担心祸及在下的家人。其实燕大
侠实在不必担心的,在下的家人早在开战之前就已经送走,纵然是我,也不知他们此刻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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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离不知向谁说,喃喃道:“你的问题在于想的太多。”
许光义也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当年那个失踪案,联合龙皇府的所有神捕与名捕,用了两个多月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
燕离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道:“到底怎么回事?”
许光义道:“燕大侠可知道那些惨死之人都是什么身份?”
“是什么身份?”燕离忍不住道。
“全是锦衣玉食的大户人家,整个摇光城的有钱人,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孩都没有幸免。”许光义道。客服:
燕离道:“难道凶手极是仇富?”
许光义道:“不错,他的名字叫丑鱼儿,不知其父是谁,生母是摇光城夜来香的妓/女。丑鱼儿从出生就奇丑无比,生母对他无比的厌恶,数次将他丢弃,不曾想他小小年纪,对活下去却存了顽强的执念,不论被丢弃多少次,总是能爬回去。”
燕离到底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恻隐之心,叹道:“他能活着实在不容易。”
许光义道:“何止不容易,他因为那副长相,在妓院受尽了百般折辱,有一次来了个富少,看到丑鱼儿,您猜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燕离道:“只可惜十五年前我也还在草野挣扎求存,无缘看到那一幕。”
“想必正是那段时光,才造就了今日的燕大侠。”许光义笑了笑,然后又叹了口气,“那富少狂妄残忍,竟因为丑鱼儿长得丑,就当场挖去了他的眼睛,然后说丑鱼儿这样长相,未免他日后再生一个丑崽污染眼睛,不如趁早绝了他的种,于是当场叫人替他去了势,他的生母拼死出来阻止,却被生生打死。”
燕离听了悚然一惊,沉默片刻才道:“他的生母对他不好,又为什么要拼死维护?”
许光义苦笑道:“养了那么多年,还是有些感情的,否则丑
鱼儿几次爬回去,若不被接纳,怎么能活下来?”
燕离叹道:“是了,无论再怎么狠心,母爱最终都会占据上风。但是丑鱼儿所遭受的重创,绝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许光义叹气更重,“燕大侠应该知道,哪怕是医道圣手,给一个男人去势,亦须先行预备许多用具,何况那富少的手下根本连草药都不认得,可见手法之粗糙。天可怜见,也是丑鱼儿命不该绝,并且时来运转,刚巧有个德高望重的猎头在场,救下了他,并传授修行,丑鱼儿自那以后就跟着那猎头在猎场奔波,二十多年后,他的神境大成,回到摇光城完成了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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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离道:“他痛恨那个富少,自然也痛恨当时在场却冷漠以对甚至发出嘲笑谩骂的富少的朋友。他回到摇光城之后,那些嫖客想必已找不出了,所以就把全城的富户杀了个干净。”
“燕大侠猜的一点也不错。”
说话的人不是许光义,就在朱八重冲出来的那个拐角,缓缓地走出一个锦衣玉袍的矮个男子,他约莫只有五尺来高,但是他沉稳的步伐,却仿佛巨人一样伟岸。他的举手投足都充满着一股自然的优雅,仿佛他生来就是一个贵气的公子哥,但当燕离看到他的脸时,已忍不住大吃一惊。这根本不是一张人的脸,除了眼睛鼻子嘴巴跟人一样,其余的部位都长满了青色的鱼鳞,而且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先生便是此境主人?”燕离已猜出来人身份。
“不敢当。”来人轻甩宽袖,向燕离作揖道,“鄙人粗名不堪入耳,大仇得报之后,陛下赐了个名,叫观鱼,甚得鄙人欢喜。早慕燕大侠在三界的传奇经历,今受一声‘先生’,足慰平生,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鄙人纵满心不愿,亦只能得罪了。”
ps:那个啥,最近都没有休息,早出晚归,好消息是总算克服过来了。总之我现在一切都好,就是空闲时间很少,此后只要精力允许,就会挤出时间更新。愿你们一切都好。

9 月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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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傾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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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滋味能比死更痛苦呢?有些人活着,倒不如死了好,有些人死了,却仍如活着一样,所以死其实没什么大不了,比死更痛苦的滋味,自然也没什么大不了。
所以燕离的心弦一点儿也没有波动,一如方才金香软玉在怀,一如方才那个香艳无比的激吻,他的心弦始终没有波动,因为面对芝贵妃这样的蛇蝎女人,稍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他有许多次都差点死在女人手里的,虽然这也不错,但至少应该死在他爱的女人手里,就好像酒仙喝酒醉死,将军打仗打死,剑客被剑刺死,都可算得上死得其所,他显然并不爱芝贵妃,他第一眼就爱上了姬纸鸢,但他绝不会第一眼就爱上芝贵妃。
但是燕离很快发现了那是个什么滋味,街道的情景发生了巨大变化,所有的行人一下子化光消失不见,芝贵妃发出一声冷笑,也化作黑暗里的一道光,射入雨幕之中。仿佛有根无形的线把老黑给牵住,他惊叫一声,就被带入了雨幕里,这让燕离也只能追上去。
不知追了多久,燕离忽然发现芝贵妃落了下去,在一幢高楼上,脚下是一面迎着狂风暴雨飘扬的幌子,他一落地,即要出手斩杀芝贵妃,但见对方笑语吟吟,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他绝不相信芝贵妃这种女人会不怕死,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周围的建筑突然在一个神秘的力场下湮灭,雨幕也被撑开,场下空地突然出现了很多人,具体有几个他没心思算,因为他看到了失踪的黄少羽,还有余秋雨,还有李苦,竟然还有抛弃藏剑峰三个杰出传人的三朵金花……
“是当家的!”老黑像一面黑黢黢的旗帜,被挂在另一头的杆子上,看到黄少羽安然无恙,兴奋地叫出声。
李苦竟被泥龙缠住了,而余秋雨也在这一瞬间出手,剑光划破虚空,把李苦身边的白星脸上的面具映得无比惨白。
剑光过后,李苦倒在血泊中,白星痛苦地趴下去嘶声痛哭,那沙哑的哭声,怀着无尽的伤痛。
成功了?
看到李苦倒下去,黄少羽的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实在很难相信,像李苦这样的杀人魔王,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他们杀死了。
但是李苦果然没那么容易就会死,他的一只手按在白星的脑袋上,另一只手撑在血泊里慢慢爬了起来,他的浑身都被血浸染了,口中也在不住地呕着血,看起来非常的凄惨。但是他仍然发着笑:“有点意思。”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
命不久矣,但是濒死的野兽岂非更可怕?所以当他抽出旧长笛时,出手偷袭的五个人,都知道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这个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拯救不了他们自己,李苦想要杀的人,无论是谁也逃不掉。
这一切的发生都在两个呼吸之间,燕离甚至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局面就陷入了让他窒息的境地。
李苦对他有着大恩,余秋雨是他肝胆相照的同门师兄弟,黄少羽是他的手下,他知道这两人为什么要刺杀李苦,也知道李苦受此重创,必要杀死二人,心里的仇恨才能得到释放,否则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现在他知道芝贵妃指的是什么了,这简直就是无解的局面,他难道要为了保护二人冲上去杀掉李苦?这是完全践踏了他的底线的事,也是他绝不可能做出来的事。这世上比死更痛苦的滋味其实不多,他只是刚好遇上了最痛苦的一种。
“住手!”
燕离还是冲上去挡住了李苦的一剑,这一剑很难挡,如果不是李苦遭到重创,他想接下来绝没有那么容易。他看到白星面具上眼睛的位置露出陌生而又仇恨的光,心就像被曝晒在烈日下,只能尽力地不去看她。这没有办法,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余、黄二人死在他的眼皮底下。
李苦好不容易支撑起来的力量又倾散。他跌下去,看着燕离的眼神充满了讥诮,一丝冷淡的笑容挂在他的嘴角。
白星愤然站起,虎口破裂,鲜血被刑天斧吞噬,她对燕离长久以来的友善,在这一刻完全被仇恨所取代。
“桀桀桀……”也就在这个时候,伏见那古怪的笑声响起来,“吞,趁现在吃了李苦。”
白星暂时把戒备转向,只见漫天的风沙从雨幕中穿出,如同漫天的蝗虫裹向白星。白星一挥巨斧,在愤怒之中,她的出手比任何一次都重,但是漫天风沙没有实体,她无论下多重的手,碰不到奉天教徒的核心,还是一点用也没有。
呛啷!
拔剑的声响猝然而起,仿佛只有一声,但场内高手都听得出是两个几乎一致发生的重合而成的声响,漫天的风沙以及扑向李苦的人形怪物,也就在这一刹那间化作齑粉。
“滚!”
燕离按剑而立,他此刻的神色冷漠极了,后面的话甚至不用说出来,因为这世上绝没有人愿意承受他现在的怒火。
伏见在半空重新凝形,把还要扑上去的申吞卷住,用一种很冷淡的神色看着燕离,忽然什么也没说就
走了。他不能不走,因为这一剑毁了他们十分之一的星核,就是说,他们在燕离手中撑不过十剑,星核就会破碎回归寂灭。虽然星核不断在完善,他们这些奉天教徒的实力也在不断提升,可是这个从一开始就跟奉天街作对的男人,对他们也越来越了解了。
“燕离,对不起……”余秋雨沉痛地说着,突然做出了一件让人触目惊心的举动,他居然把他的右手给生生地撕下来,丢在地上。
“你疯了!”黄少羽脸色大变,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余秋雨,余秋雨忍痛将左手化掌刀,劈在黄少羽的后颈,黄少羽对他完全信任,怎能料到这偷袭的手段,顿时昏倒过去。
“秋雨!”燕离脸色变了变,但是很快他就明白过来,眼里带着沉痛与凄然,“你非复仇不可,又不想让我为难,所以用一条手补偿。”
“谢谢。”余秋雨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惯常不会笑,但他觉得遇上知己这种喜悦,实在很难表达出来,他想让燕离知道自己的心情。
一个剑客的握剑的手,岂非就是他的命?自断此臂,就仿佛没有得救,他就可以继续复仇。
十三阙落到他的左手,整个化为一道剑光,向李苦扑了过去。但是他没能碰到李苦,因为他已经突破不了白星,他在手臂完好时,都未必斗得过小道童,何况失去了一只手?也许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寻死,好让他的爱人不至于孤单一个。
余秋雨的身体被刑天斧分成了十多块,到处都是血,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再有侥幸。
这场复仇终于落下帷幕,毫无疑问的是,没有任何人得到救赎,或者得到快慰,只将因果毁得更加的支离破碎。
燕离挥出一道剑光,把老黑从杆子上解救下来,跟着化作一道剑光追了上去。
老黑落地,看了看昏迷的黄少羽,又看了看满地碎尸,忍不住跺了跺脚,“嗨,这叫什么事啊!活得那么痛苦,还真不如死了好!”他没自觉又说了一句至理名言,有些人活着,确实已经跟死了一样。

9 月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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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傾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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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靖甫在黑暗下伸出的掌心,难说是否触碰到了他想要的温度,在他死去的刹那,芝贵妃的眉心重重跳了一下。
芝贵妃已经做了太多年的贵妃,被叫得已经忘了自己的本名。
芝贵妃上一次眉心重重地跳动时,隐山派行将覆灭。
芝贵妃尽管做不上皇后,但是住着最华丽的宫殿,穿着最华美的服饰,享受着最精致的贡品,簇拥着最奢华的排场,拥有着最盛大的仪仗,后宫佳丽三千,她可以说独得两千九百九十九的宠爱。但是当她眉心重重地跳动时,她几乎立刻知道,这些荣宠即将离她远去,倘若皇朝不再姓姬,将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芝贵妃来到小朝的明阳殿时,里头正传出姬御宇气急败坏砸东西的声音。她轻轻地一挥柔若无骨的小手,正要开口传报她到来的内侍的脑袋就“咔擦”的扭了一圈。人的脖子最多也就转个九十度,倘若转了三百六十度会怎样?
那简直毫无疑问会死的不能再死。
芝贵妃等里头的动静渐渐平息了,才缓缓推门进去,对满室的狼狈视而不见,向姬御宇盈盈拜倒:“臣妾愿为陛下分忧。”
姬御宇神色阴郁死寂:“允。”他甚至没有问具体。
芝贵妃毫不意外,起身离去。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天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让自己的女人出征打仗。
……
……
这是一条街,一条古怪的长街,长街就是长街,就是供商贩行人买卖的地方,又怎么会古怪呢?
只因为它有两个地方实在找不到比古怪更古怪的形容了,它的第一个古怪的地方是不下雨,不下雨本身没什么古怪的,但在长街以外,却下着瓢泼大雨;它的第二个古怪的地方,是行人太多太热闹了,现在才刚刚卯时二刻,就好像全坊的居民不约而同地上了街,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还有无处不在的划酒令声,简直喧嚣盈天,像是时光颠倒,晚市刚刚开始的样子。
“这个地方太古怪了。”老黑简直说了一句废话中的废话,他说了这样一句废话,燕离却没有训斥他,因为他也觉得这个地方实在太古怪了,古怪到除了用老黑的话语来表达以外,实在也不知道有什么字词能表达他的心情。
燕离抬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手势虽简单,传达的信息却很多,是燕子坞独创的手势,意思是五人为一个单位,分散警戒、包围。在这等情形下,自然就是分散包围,不管这街道有什么古怪,挡住了他的去路,就直接扫平。
绿林军团的高手们分散开,从外围将街道团团围住,大雨淋在他们身上,仿佛毫无所觉,不去遮也不去挡,任由雨水冲刷他们贴身的劲装,只等燕离一声令下,就拔剑杀进去。他们这些人多半是绿林众的老人,对黄少羽自然绝对忠诚,对燕离却未必。可是在领略过燕离那神鬼莫敌的
实力后,他们自然而然会产生一种为之效死的心情,无关忠诚,人天生崇拜强者。
街道里的行人仿佛与世隔绝,对绿林军团的行动不闻不问,照旧演绎着繁华与热闹。
忽然有一个突兀的女人出现在熙攘的人流中。她实在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通身都散发着逼人夺目的贵气,她仿佛生下来就是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这样的女人,简直没办法让人不关注。她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可是看到她的人,无不自动忽略了她的年龄。她的步伐简直牵动着每一个男人的心,她长得不算很美,可是她有一双勾魂夺魄的媚眼,从媚眼传到脸上的妩媚,几乎能满足所有男人的幻想。
这是一个只要看过一眼,就会在春梦里常驻的女人。
“燕大侠光临天上京,真是朝廷的荣幸,也是本宫的荣幸。”芝贵妃察觉到燕离的视线在自己的被宫装紧紧托起的傲人胸围上流连,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娇羞与妩媚,偏又用一种介于正经与暧昧之间的语气说,“燕大侠怎么这样看本宫,还请自重,你现在可是有身份有脸面的人物。”
“哦?”燕离露出一丝讥笑,“现在是不错,可多年前我在天上京,很受了你们不少款待。”
芝贵妃保持着端庄而不失妩媚的笑容道:“随着身份地位的变化,周围的事物也跟着变化,人世间的事岂非都是如此?不过,过往都是云烟,燕大侠已今非昔比,才配得上本宫亲自招待,若燕大侠还是无名小卒,想见本宫那是难如登天。”
“哦?”燕离笑眯眯地走进街道,“你的意思是,但凡一个身份地位足够高的人,都能得到贵妃的招待?”
这个男人已经出落得很成熟了,修长挺拔的躯干,顶级工匠雕琢般的脸庞,明净幽深的黑眸,超然的气韵,轻佻的笑容里是难以隐藏的独特魅力,看着这样一个男人向自己走过来,芝贵妃仿佛愈发的娇羞起来。“也要分人。像燕大侠这样的,本宫亲自招待也没什么不可以。”
“就是说,哪怕我燕离还是无名小卒,贵妃也愿意招待?”
燕离已靠近芝贵妃,在后者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其揽住。他简直有一双无敌坏的手,一碰着女人就能让她们浑身无力。
芝贵妃脸上的妩媚笑容仿佛没有一开始那么自然了,抗拒地推着,“你不可以这样,我是贵妃,我只是来招待你喝酒吃饭的,你太失礼了,我要让皇上砍了你的头……”语声并不激烈,给人一种引诱之感。
燕离仿佛已经完全沉沦在怀中香躯里了,邪笑说:“你家皇上已经自身难保,你现在若从了我,等我砍了他的狗头,坐了他的龙椅,照样封你为贵妃,让你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芝贵妃满面羞红,又仿佛春-潮涌动,竟然揽住燕离的脖子,主动地献上了香吻。
街上人流恍若未觉,仍自行其事,街道外面淋着雨的老黑等部将,则
是目瞪口呆,难以想象他们的统帅居然把皇帝的贵妃给轻薄了,而且看他们干柴烈火的架势,仿佛要当街宣-淫,真是大大地冲击了他们的心神。
就在老黑想着要不要先让手下避一避时,突见芝贵妃像没事人那样后退去了,而燕离仿佛一截失了魂的枯木,维持着一个姿势动也不动。他的心跟着一沉,猛地带人冲进去,将燕离围护住,见对方没有冲上来的意思,他才定睛观察燕离,只见燕离的脸上被一层黑气笼罩,眼眶早已失去了光泽,浑身都僵硬如冰,像一具冻了数十年的冰尸,竟是站着死过去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街道上的行人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纷纷恶狠狠瞪过来,狰狞的脸满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机。
“数十年前,以杀人著称的隐山派昙花一现,先后杀了十几个成名高手,江湖上闻风丧胆,其中最神秘的不是号称天下第一杀手的隐山五剑,而是隐山派自制的奇毒寒石散,一中此毒,就仿佛幽冥鬼气入体,直接冻结修行者的经脉源海,失去真气的救护,就会被至阴至寒之力活活冻死。”
老黑的掌心已经湿漉漉,额头发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你是隐山派的传人……”
芝贵妃的脸上又露出了媚态,就好像随时随地都能让每一个男人完全满足的样子。“你既然知道本宫出身隐山派,就该知道你们今日一个都活不了。本宫心情甚好,不愿继续杀生,你等若是自刎,可免受许多痛苦。”
老黑道:“俺虽然实力不济,可早年跟随狮王走南闯北,练就了一番好眼力。俺知道这条街根本不是街,这些人也根本不是人。”
那些行人纷纷露出一种诡秘的笑容。
“哦?”芝贵妃笑着说,“不是街也不是人,那是什么?”
老黑冷冷道:“是你的神境。”
芝贵妃道:“你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燕离已经死了,难道一个死人能护你们周全不成?”
芝贵妃很快就知道老黑话里的意思了,因为她惊骇发现,燕离居然活了过来,还冲她眨了眨眼睛,并且仿佛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嘴唇,那样子简直可以把人活活气死。她没有气死,因为她已经先被吓死了。
“你怎么没死?”她简直不敢相信,恨恨地发问。
燕离一张嘴,就见一层薄膜飞出,卷成珠子的模样,里头是蓝幽幽的汁液,看着让人心悸,只一着眼就知道蕴含剧毒。
芝贵妃脸色都白了,但很快她又笑起来,“也好,你既然不肯死,本宫就让你感受一下比死更痛苦的滋味。”

9 月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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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傾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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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云是个思想通透的人,也许她暂时放弃复仇还有别的理由,但不管怎样,王的责任,凌驾于仇恨之上。当然,她的离去,并没能破坏“联盟”的结成。
余秋雨才刚失去挚爱,不可能就此放弃复仇,黄少羽则不可能不管余秋雨,但二人都不是傻子,在深刻体会到李苦的恐怖实力后,他们知道要对付李苦,必须想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计策。
黄少羽眼睛一闪,若有所指道:“小魏王话中有话,说前辈应有绸缪,也该当得,不知前辈有什么办法可以杀李苦?”
卧龙庄主笑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前面厅堂已备了酒菜,请上席详谈。”
众人换了个地方说话,卧龙庄主身后的老仆推着他到了席上首位,他摆了摆手说:“二位先用一些吧,饱腹才好谈事。”
二人也没客气,尽情享用,反正连命都是别人救的,就算被利用也没什么话可说,更不担心酒菜有毒了。
余秋雨没怎么吃菜,喝了不少酒,灼烧感传遍全身,痛苦的情绪就如潮水般汹涌,愈发的难以抑制。“到底怎么做?”
“余剑子还是跟当初一样,是个急性子。”卧龙庄主叹了口气,“不过,老夫也没想到,橙衣姑娘命中竟有此一劫,老夫欠着她一个愿望,到死都没能为她实现,真是时也命也!”叹罢微微正色,“李苦绝非寻常之辈,其修为已达通天之境,若是让其一身所学与‘意中藏’融合,很可能跨过神圣领域,步入摘星之境。”
黄少羽正啃着一块大筒骨,闻言浑身一颤,这才知道,他们招惹了一个怎样的存在,顿时无心吃喝,道:“那我们还苦恼什么,一拍两散好了,依我看整个龙皇朝廷也找不出人来跟他对抗。”
卧龙庄主微笑说:“这世上没有对付不了的人,李苦虽强,却也有弱点。”
“什么弱点?”黄少羽赶忙问。余秋雨也竖起了耳朵。
卧龙庄主道:“李苦一身所学,全是他自个儿刻苦钻研的结果,他的实力之所以强悍,除了用卓绝的天赋洞悉争杀之道以外,还有十五国时期流传下来的不是绝学却胜似绝学的‘意中藏’。二位应该都知道‘意中藏’的原理,酝酿意理之力,形成反
击。此道最大的不便,就是意理之力,须‘先受’,才能进行酝酿,就是说,他需要先受到攻击,才能进行反击,而不能凭空酝酿意理之力。”
黄少羽知道“意中藏”,但不知道原理,听得很是迷糊,便望向余秋雨。余秋雨道:“燕离说起过,你可以理解为愤怒,屈辱……”
黄少羽恍然大悟,也想了起来,燕离曾经在飞鹏堡无师自通使出来过,当时以修真强杀洞观,在江湖上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此道原理就是将受到的屈辱、压迫转化成力量,当时燕离足足酝酿了数日,细想起来,李苦每当还击时,确有一种酝酿着什么的感觉,只是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也就是说,李苦在刹那间就酝酿出了恐怖杀招,想着就一阵后怕。
“难道对付李苦,就是不能让他察觉到恶意?”他忍不住问。
卧龙庄主笑道:“如果只是意中藏,那么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还有什么?”黄少羽愕然道。
紫儿俏生生道:“真蠢,亏你还跟他正面交锋过,难道你没发现什么古怪的地方?”
黄少羽暗骂一声小娘皮,尽管很不服,还是做了回想,渐渐想起一件事。当时他们三人联手,明明已经给李苦造成了致命伤,可是转眼间,后者又像没事人一样伤势尽复,现下想起来,此事着实透着难以言述的诡异。
“永劫十苦之境!”余秋雨突然冷冷地开口。
卧龙庄主赞赏地点了点头:“没错,最难办的不是‘意中藏’,而是那无限接近道境的‘永劫十苦’。此境囊括李苦对人世间十种苦痛的理解,他这些年隐藏身份修为在江湖招摇撞骗,数十年如一日,受尽了苦楚,哪怕遭到殴打甚至生命威胁,也绝不还击,终于神境大成,所以说他绝非寻常之辈。”
黄少羽叹了口气,在心里承认李苦确实是个人物,换成他自己,还真未必能受得了此苦。
只听卧龙庄主继续说道:“此境大成后,人世间的苦痛已不能加诸其身。”
黄少羽道:“所以我们要杀他,就必须先破了他的神境?”
“不错。”
“那不是没戏?神境只有神境才能破坏吧,依我看除
非观山海或者李半山一流的人物出山,否则谁能破他的神境。”
紫儿轻蔑笑道:“何须那几个,我们姐妹就能破。”
“你们?”黄少羽吃了一惊。
卧龙庄主抚须笑道:“老夫这三个徒弟从小修了一门神通,联起手来,可以镇压当世所有神境,虽然很短暂,却也足够二位给李苦造成致命伤害。”
余秋雨的神色没有变化,但眼眶却灼热起来,“何时动手?”
“等等。”黄少羽忽然紧盯卧龙庄主,“有一件事,还请前辈如实告知。”
“请问。”卧龙庄主微笑说。
黄少羽道:“晚辈不信您三位徒弟的说法,您为何非杀李苦不可?我跟秋雨多亏了贵山庄才得救,本来不该多问,可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喜欢不明不白地被利用,尽管目标一致,我还是希望得到真相。”
卧龙庄主沉默了好些时候,然后充满沉痛的地看了一眼三个徒弟,“二位有所不知,我这三个徒弟出生时为连体……”
原来三朵金花也有一番痛苦不堪的过往。她们出生时肉体是连在一起的,被亲生父母及蒙昧的山民当成妖怪,险些被活活烧死,卧龙庄主救下她们之后,深感她们的痛苦与不便,就用秘法将三姐妹分开,这一分却分出了问题。由于三个魂魄被生生撕裂,虽然身体在秘法下得以健全,但魂魄却出现了残损,卧龙庄主很快发现,三姐妹合则能活,分则必死,残损的魂魄坚持不到十八岁就会干涸,魂魄干涸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灰飞烟灭。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多方打听,得知了“永劫十苦”的奇妙,刚巧李苦求上了门,就顺水推舟,让三姐妹拜其为师,希望能从对方的神境中窥得解救之道。谁知李苦似乎知道他们别有用心,只传一些旁门左道。卧龙庄主眼看时间不多,就决定用秘法掠夺李苦的神境来给三姐妹治病。
黄少羽听完之后虽然还有疑问,但是知道对方已经表明了足够的诚意,再问下去,实在不知好歹。况且他们的目标只是要李苦死,至于死后怎样,根本就不关心。
于是很快将计议商定,各去休息等待时机。
ps:原计划要正月之前才能恢复更新。现在大家只当我是偶尔的诈尸好了。

9 月 21

5p9ku人氣連載都市言情 一劍傾國 愛下-45、極樂喜悲-chqs8

一劍傾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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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昏暗的房间里,黄少羽缓缓睁开眼睛,空洞洞的眼眶里什么也没有,仿佛在那生死诀别的一刻,他的悲欢喜怒,已被无尽的黑暗所吞没。
说话的是倚在门框上的姬玄云,她看到黄少羽转醒扭头就走出门去,“我要走了。”
“且慢!”黄少羽起身追到院子,“你去哪里?”他这时候,眼睛里恢复了一丝生气,并化作若有似无的杀气,“别告诉我,你准备退出!”
“我要去尽我应尽的责任了。”姬玄云淡淡说。天光顽强地从暗沉天幕上透下来一缕,恰好照在她镶金线的蟒袍上,使她看起来异常的绚烂夺目,相比复仇失败的结局,她的表现有些太平淡了些。
黄少羽的怒火“噌”一下窜到脑里,“姬玄云,我跟秋雨是被你拖下水的,现下秋雨死了,你却告诉我你要退出?我告诉你,你想走,我不答应!”
“余剑子之死,大部分责任在本王,这没有问题,本王也愿意做出任何补偿,你想好了,就来找本王。”姬玄云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黄少羽冲上去拦在大门口,怒目偾张,满面通红,“魏王宫是属王八的,一受打击就想缩脑袋?我告诉你,就算我答应,秋雨的亡魂也不答应!”
“看在才刚失去亲人的份上,本王不跟你计较,你再侮辱魏王宫,别怪本王不客气!”姬玄云冷冷道。
“好哇!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尽管来,我黄少羽今儿要怕了你这个乌龟王八蛋,名字就倒过来写!”
火红与冰白的二色神光,与土黄的光波碰在一处。二人一言不合,皆运力,修行者的独特烙印——气场,就自然而然的发生。
其实黄少羽的心情不难理解,从将绿林众交给燕离就能看出,他表面上吊儿郎当,骨子里却是个极富责任感的人。若非天生贱骨,又有谁愿意将父辈拼下来的江山拱手相让,自己仰人鼻息过活?是以余秋雨在他眼前灰飞烟灭,自责跟悔恨就像毒蛇一样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灵,再也容不下其它。
气场的碰撞过后,自然就是拳脚的交锋。黄少羽整体的实力还是略逊姬玄云三分的,毕竟后者在真名和法门上都高了他不止一筹,《地煞功》虽有独到之处,但充其量只是绝技中的佼佼者,还远远达不到绝学的高度。
当然,实战中这些因素只起到辅佐之用,黄少羽在猎场与星陨兽厮杀了六载,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三五招内还分不出胜负。
二人其实还有克制,否则这院子早就毁了,那样对救命恩人未免太不敬。
“哼,还不快快住手!”
这时候从院子东北角的门洞外传来一声娇喝,激战中的二人猜到来人应该就是把他们从李苦手中救下的高人前辈,便双双住手,扭头看时,却又忍不住一愣。在他们意想之中,能从李苦手中把他们救下来的人,一定是个不出世的老前辈;怎料竟是三个生得如花似玉的美貌少女,而且她们生得就好像从一个模子刻出来那样,如果不是穿着和装饰有着明显差异,根本就无法区分。
“三位是?”如是以往,黄少羽少不得嬉皮笑脸调戏一番,但余秋雨才刚惨死,他完全没有这个心情。
“我三姐妹才刚从李苦手中把你们救下来,这么快就忘了?哼,真是狼心狗肺。”穿紫裳的女子带头说。另两个也跟着说:“哼,狼心狗肺。”
姬玄云略一拱手:“三位是听涛庄的高徒吧。承蒙相救,大恩不言谢,魏王宫欠三位一个人情,随时可来讨还。”
听涛庄?
黄少羽心里一动,这六年来,他虽在猎场厮混,却也时常留意江湖,其中听涛庄庄主替李苦解封印一事,传得神乎其神。如果说卧龙庄主此前只是在仙界的一小部分地域闻名,人们听到更多的是三朵金花的香艳故事,在替李苦实现愿望之后,卧龙庄主之名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连九大道统都找上门去,可惜卧龙庄主在替李苦实现愿望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道庭用秘法窃取天机,也算不出此人的行踪,于是江湖传说纷起,其中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卧龙庄主完成李苦的愿望后,就力尽而亡,但不管卧龙庄主死没死,都不影响他成为一个传奇。
“原来是卧龙庄主的高徒,失敬失敬,但不知老庄主何在,在下想当面答谢他老人家,否则受此大恩,于心难安。”黄少羽这样说法,自然是不信三姐妹的能耐,更存了小心思,想求卧龙庄主实现他复活余秋雨的愿望。
三朵金花闯荡江湖多年,如何听不出黄少羽话里有话,大姐紫儿冷笑一声:“既你不信是我三个救你,就把命留下来吧。”
三姐妹心意相通,当下分散开将黄少羽围住。黄少羽觉出危险,从气息判断,头皮隐隐发麻,不禁大为讶异。
“不要闹了。”东北角门洞又出现两个老者,一个坐在木轮椅上,由另一个稍显年轻的老者推着出来。
“哼,师父,这小子看不起我姐妹三个,就让我们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厉害!”大姐紫儿说。另两个顿时附和:“哼,让他知道厉害!”
黄少羽看到老者出现,顿时惊喜地跑上去拜倒:“晚辈黄少羽,参见卧龙庄主,还请庄主救救我那可怜的弟弟,他从小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还经常被我欺负,虽然被我爹收为义子,却从没受过亲生父母的疼爱,我曾经答应过他,要找到他的亲生父母,如果他们是不得已才抛弃秋雨,我就原谅他们,如果不是,我就砍了他们的脑袋去给秋雨……”
“咳咳咳,”卧龙庄主咳嗽着打断黄少羽,“小友太看得起老夫了,生老病死,乃是天道之法则,万事万物皆不可逆,死者复生之事,是谁也办不到的事,即便办到了,那复生之人,也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一个了。不过,余小友是命不该绝……”
黄少羽的心本来已经绝望,突听卧龙庄主话锋一转,顿时扑倒在卧龙庄主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求庄主务必救我弟弟,求庄主务必救我弟弟,晚辈愿意做牛做马服侍您终老。”
“别丢人现眼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洞后又有一个声音响起,黄少羽听到这熟悉的口吻,猛地看过去,只见余秋雨慢慢地从里面走出来,仍然是一副冷漠如冰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依然如同冰刀一样直戳人的心脏,确实是活生生的余秋雨,不是透明状的亡魂一流之物。
“我不是在做梦吧?”黄少羽下意识捏了捏脸颊,用上了力,只觉一阵生疼,“秋雨,你没死!”他哭喊着冲上去,想抱上去,却被余秋雨嫌弃地按住脑袋。
“我没死。”余秋雨看着黄少羽涕泪横流的样子,冷漠如削的脸庞上泛出一分柔光,很快就掩去,转而化为深沉的苦痛。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明明看到你……”
卧龙庄主笑了一笑,将过程娓娓道来。原来还真是三朵金花出手相救,用的是一种名叫“阴阳遁”的神通,此神通的原理是调和一方界域的阴阳之力,使其达到一个特殊的平衡,施法之人就能借以虚空做媒介,将目标凭空送走。三姐妹赶到时,正逢余秋雨败落,恰好送走了他,从外象看,就如同灰飞烟灭一样,连余秋雨自己都以为死定了,甚至骗过了李苦。第二次传,就被李苦给发现了蛛丝马迹,一下子就被认出来。幸好有厚厚的城墙与龙皇两大高手拦截。只是三姐妹去的还是晚了些,余秋雨的妻子并没有得救。
众人看向余秋雨,发现后者痛苦地闭上眼睛。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无论怎样撕心裂肺,也传达不到别人身上。
姬玄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卧龙庄主,道:“庄主出手也好,三位美人出手也罢,听涛庄为何要冒这样大的风险?就算是本王,也不得不承认李苦的实力非比寻常,得罪他,就要有满门皆灭的心理准备。”
紫儿接口道:“哼,我们要杀了李苦,救下你们,是想跟你们联手。”
“杀李苦?”姬玄云意外地挑了挑眉,“据我所知,李苦在听涛庄解除封印之后,作为报酬,收了你三个做弟子。哪有弟子要杀师傅的道理?”
紫儿气愤道:“他虽收我们做了弟子,却什么也不传授,尽拿些旁门左道来糊弄,我三姐妹是什么人,岂容他李苦随意拿捏,此番就要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姬玄云心里隐隐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看了一眼高深莫测的卧龙庄主,道:“庄主想必有绸缪,但恕本王不能奉陪。救命之恩,来日再报。”
“这是为什么?”黄少羽急道,余秋雨没死,他的心情全变了。
姬玄云道:“你的绿林军团有燕离照顾,我的手下可没有。作为人子,本王可以任性一次,但绝不能一直任性下去。”说毕扬长而去。

9 月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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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傾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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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奉天教徒。”巢善意地提醒。
“我知道你也是,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巢微笑打断。
唐天风顿了顿,颓然叹了口气:“好吧,那就把他带进来吧,让他想办法破掉‘零界’。”
巢忍不住又笑,从前角色是相反的,他头一回看到自己的年轻的伙伴如此苦恼,感觉倍加的有趣。在他看来,苦恼与蓬勃,才是青春应有的朝气,否则跟个迟暮的老头一样,实在很无趣的。
“讨论时间到。”
剑光倏忽而至,宛然阴魂不散,二人藏身处即湮灭,肉身都被剑光斩成碎片。这一回修复更慢,在另一处重新凝聚的二人,苦笑对视。
“真不知到底谁才是恶徒。”面对前所未有的被追杀的情境,巢苦中作乐道,“谁能想到,当年你我都不放在眼中的小散人,如今追着我们杀,而我们却毫无还手之力。”
“哼,若不是‘零界’……该死,又来了,你的动作需要快一些……”
万界之林在损坏与修复间从未停止,片刻功夫,又破灭了数百次。剑光总是能精准追踪到两个奉天教徒的藏身地,他们又无法承受太白剑气的威力,被杀得死去活来。承载奉天教徒不死之身的秘密星核,其实是极不完善的仿制品,能力差且脆弱;而且在奉天教徒进攻时,尤为容易破碎,当初秃鹫被燕离一剑斩破星核,就是不将燕离放在眼里,在致命一击下仍全力施为,等同于将星核敞开,于是遭到重创。
如今的情况又有不同,两个奉天教徒全无还手之力,也就谈不上反击,被动防守之下,星核才不至直接破碎。
燕离不知二人暗中谋划什么,但没有仁慈到任他们商议,早使水珠分散出去,无论二人往哪里躲,都逃不过水珠的感应。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二人杀到星核破碎为止。
追杀仍在持续,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丛林里出现了数目庞大的巨蚁。尽管它们的实力很弱,但还是给追杀造成了许多困扰,使得奉天教二人有了布置的空当。
巨蚁张开翅膀时,如蝗虫似的铺天盖地,虫尸仿佛下饺子般堆积,燕离最终还是丢失了二人的踪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使水珠自行抵御巨蚁的进攻,神识散布在周围,他相信奉天教徒绝不会就此放弃。
很显然,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越来越多的巨蚁出现,那些死去的又化作了养分,滋养着万界之林,而巨蚁便是从繁茂的林木中诞生,无论他杀掉多少,都总会出现更多。虽然巨蚁力弱,但是数目无有穷尽,源海却有枯竭的时候。
“若二位的打算是困住我,你们已经成功了。”
“杀你不急在一时,你又何必急着寻死呢?”唐天风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过来,像虚无飘渺的云雾,不知源头何处。
燕离笑道:“唐兄一开始气势汹汹,一副非杀我不可的架势,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你不用激将。不过是仗着‘零界’逞威风,待我破了你这神通,看你得意到什么时候!”唐天风道。
“你若是能帮我找到‘零界’的弱点,使我有机会将它完善,我还要感谢你的。别的不说,知道你爱喝酒,十坛上品的天外有火,我还是拿得出来的。”燕离一面诱使对方出声,一面凝神探查。
“真……”唐天风在一瞬间确然有些心动。阎浮世界但凡爱酒的,哪个不曾听过“天外有火”的大名。此酒是愈喝愈烈,且每次喝都有不同的感觉,就好像天外来的火焰,通体将你燃烧,每次感受又都有细微的不同。现在在江湖行走,没喝过“天外有火”,都不敢说自己是江湖人。当然,那些人十个有九个确实没喝过,此酒难酿,千金难买,拍卖行里一旦出现都是天价,须莫大机缘才能得到。
所以听到燕离的抛出来的诱饵,唐天风根本没有办法不心动。心动的瞬间,已有一个字脱口而出,哪怕反应迅疾,立刻收声,却也是覆水难收。几乎刹那,燕离已经面带微笑地出现在他眼前,他脸色一变,掐了法印,身后接连出现众妙之门,约莫十几扇,皆放出强光,并不指望能伤到燕离,而只要拖上那么一小片刻。
然而燕离的动作更快,剑光刹那间如漫天的棉絮,轻飘飘地覆盖过去,使唐天风的身体化为了漫天的碎肉。这一下真是受得重了,唐天风敏锐察觉到星核已经濒临崩溃,他的脑袋刚完成修复就破口大骂,“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用酒来诱我!”
“兵不厌诈。”燕离笑着说,攻势丝毫不停,剑光持续交织,毁灭唐天风的肉体。
“可惜你也上当了!”
巢突然间从燕离的脚下出现,并化出粗壮的根须,节节地将燕离缠绕。同时,枝蔓外围又生出木头,围出了一圈木壁,将离歌所化水珠隔绝开去,使之不能护主。
“这就是你们用宝贵的时间商讨出来的办法?”燕离虽觉束缚感,但“零界”始终维持,亦不惧怕。
本来确实如此,直到他看到一个人出现。一个人出现本来也没有什么,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便是太虚上人突然出现,也必有缘由可以遵循。可突然出现的这个人,恰恰是没有缘由的,而且简直是离谱。
“呵呵呵,看见你活得好好的,本座就放心了。”来人毫无凭依,立足于虚空,周身气韵不显,唯有微微鼓胀的袖袍,可见通天修为的端倪。他身材矮胖,蓄短须,吊三角眼,头戴天师冠,身着道门象征尊贵的玄色太乙袍。
“苏晋,你这老狗怎么没死?”燕离的心神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来人正是本该灰飞烟灭的五行院掌教苏晋,他看起来与旧时一模一样,唯有眼睛变得十分骇人:瞳孔如同深渊般一片墨黑,而瞳仁则变成了幽白色,与常人完全相反。

8 月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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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傾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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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州府大军选择了离天上京二十多里外的一处老林作为驻扎的营地。在砍伐一空的林中空地,稀薄的月光间隙里,隐藏着静谧的杀机。
“陛下,大军已经出发,您何时动身?”帅帐之外,康麒躬着身问,完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这位旧的王回来短短时日,军中风向变化极大,军心更是前所未有的聚拢。一方面是姬纸鸢旧有的人望,许多将领都是从起始镇就开始追随她;一方面是她超然的手段,充分展现了一个王的气魄,让人不得不暗暗折服。有些人天生就是王者。
“这就走。”姬纸鸢掀帘出来,领着康麒穿梭过营帐群,将要走出老林时,她忽然停了下来,转头静静地看着一个方向,“兆瑞,你先走,我随后赶上。”
“陛下?”康麒也觉出有异常,但无论肉眼还是神识,都感应不到那处方向有什么特别之处。“末将还是留下来吧……”他警惕地按剑而立。
“这是命令。”姬纸鸢道。
康麒怔了怔,也不敢违抗,抱一抱拳,快速走了。
“可以出来了。”姬纸鸢对着一棵参天大树的阴影淡淡道。
阴影逐渐拉长,形成一个纤细人影,覆着惨白色的修罗面具,腰间佩剑青光盈盈,身份已是昭然若揭。在她之后,又多一个影子,很幼小,看着也就六七岁的模样。
姬纸鸢认出了二人,分别是燕离的侍女芙儿以及燕子坞的无双杀手秦素芳。“你两个是迷路还是专程来寻我的?”她轻轻说。
“自然是来寻你的,妖女!”芙儿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凶狠,但是睁得大大的眼睛,却又像一只向猛虎挑衅的小兔子。
“哦?”姬纸鸢不禁感到好笑,她这辈子名衔着实不少,什么女帝啊,姬天圣啊,长州王啊,阎浮第一美人啊,却没有哪一个跟“妖”字沾边。
“我第一眼看你就知道,你是个邪恶的妖女。只要有芙儿在,你休想害主人!”芙儿气势汹汹地说罢,拉了拉身边秦素芳的手道,“无双姐姐,快杀了她,不然主人一定会被她害死的!”
秦素芳按在剑上的手动了动,但是没有拔剑。
“无双剑意?”姬纸鸢微讶,然后笑着说,“你要对我拔剑吗?我劝你住手。”
秦素芳最终都没能拔剑。
姬纸鸢最后看了一眼小女孩,转身说道:“她对燕离很重要,好好保护她。”
直到姬纸鸢的身影消失在林中,秦素芳僵硬的身子才如同垮了一样松懈下来。
“无双姐姐,你没事吧,是不是芙儿做错了……”芙儿有些低落地说。
秦素芳摸了摸芙儿的小脑袋,“我杀不了她。芙儿姑娘,我们回去吧。”
“嗯,幸好这妖女没有歹意,对不起。”
二女牵着手走出老林,稀薄的月光彻底消失了,已是下夜,再过不久就要天亮,这是在万物复苏之前最为黑暗的一段时光。
在最黑暗的时刻,倘若有几只蝙蝠向你飞来,你可能会注意不到,但蝙蝠的大小如果超出了常理,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无法被忽视。
秦素芳迅速地将芙儿拦在身后,按剑而立,打算等蝙蝠靠近就拔剑。但是蝙蝠没有靠近,实际上他们只是像蝙蝠的黑影,落到地上就显出了人形。
“真是撞了好运,竟能不期而遇,可见贼老天也看不下去那燕十方的行径了,非要我来报仇不可!”
统共来了六人,秦素芳只认得一个,就是说话的人。看到此人,她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因为另五个的身份已经明朗,传闻中前代江湖第一杀手——隐山五剑。
“说起来,这一位可是当下江湖第一杀手呢,要价最高,而且从未失手,您五位怎么看?”姬无虞笑吟吟地说。在他看来,有隐山五剑做后盾,人质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拿捏,他已经能想象到燕离哭着跪地求饶的模样了。
“这不好说,她能办到的我们也能,不过她是一个,我们是五个。”隐山五剑活了很久,不会自欺欺人。
姬无虞道:“来吧,多余的话就不多说了,抓了人去找姓燕的,我要他在我面前跪地求饶!”
“坏人,主人才不会向你求饶!”芙儿大声叫道。
“芙儿姑娘……”秦素芳蹲下来,在芙儿耳边轻轻地说,“等会我一说跑,你就一直跑,不要停下来,也不要回头看……”
“无双姐姐一起跑……”芙儿虽然心智逐渐退化,到底还懂得辨别危险,知道秦素芳这样说,就代表她没有把握取胜。
“姐姐不跑,姐姐不会再逃跑了。”秦素芳摘下修罗面具,轻轻地戴在芙儿脸上。“跑……”
芙儿看到她的真容,眼泪就滑落下来。“对不起无双姐姐,都怪芙儿任性,非要来找这个妖女……对不起无双姐姐,为了主人不被威胁,芙儿必须要跑……”她哭着冲入黑夜之中。
“想跑!”姬无虞身子一动,刚要上去抓人,就觉出一种死亡的威胁笼罩心头,心里咯噔一跳,冷冷地看向秦素芳,“哼,还有点姿色!我现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再敢拦我,等会落到我手里,必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无双……”秦素芳将握剑的手反转,右足往前滑动,整个上半身前倾,将剑完全隐藏。
“传闻无双从来不会主动出手。”隐山五剑其中一个叹了口气道,“我们也用出全力吧,不然会死的。”他说罢,轻轻击出一掌,用柔和的力量将还处于迷糊中的姬无虞推送到数十丈外,也就是在这一个瞬间,双方刹那间消失。
姬无虞落地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没看到,因为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双方已经分出了胜负。
秦素芳出现在了另一边,荒草轻轻地摇曳着,她缓缓将剑归鞘,然后“哇”的喷出一大口血,身上同时裂开数个血口,一同往外激射鲜血。
另一边,隐山五剑缓缓倒下去,其中一个还有余息,颤巍巍地向姬无虞的方向伸出手,“江山……代有才人出……殿下,我们五个老……家伙……只能帮你……到这……了……”说罢眼皮一翻,从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嗬嗬”声,像用粘稠的鲜血在漱口,终究还是没了声息。
“啊,你们辛苦了。”姬无虞淡淡地说着,看也不看五个的尸体,向秦素芳走了过去。此刻他知道自己毫无退路,倘若秦素芳还有还手之力,那么就一切都完了。他是不缺赌一把的勇气,但他的薄情,却可能会让这片土地新添的五个亡魂难以安息。
秦素芳艰难地回头,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无法承受,意识一昏,倒了下去。迷糊之中似乎听到一个可怕而又熟悉的冷笑声,她再醒来时,只听到“噼里啪啦”的篝火声,这让她回想起了那个复仇的夜晚。
“你的伤我帮你做了简单的处理。”
耳边传来平淡却悦耳的嗓音,像天籁一样,如果投入点感情,一定具有相当的感染力。声音的主人似乎天生淡泊,对什么都不投入,但又总能做到最好,又或许淡泊的表象下,是一颗充满热情的心灵。
“是你……”秦素芳虚弱地睁开眼睛,周围是一个碎石滩,河水流的缓慢。不远处,芙儿被包裹在一件外衣里呼呼大睡。这个年纪的孩子每天都要睡上不少的时辰。
“我不太放心,就回来看看。”姬纸鸢折断一根树枝,投入篝火里。
“人呢?”秦素芳道。
姬纸鸢把架在篝火上的一锅汤药倒入碗中,端着走过去,在秦素芳身旁的石头坐下,吹了吹,递给过去道:“我一到他就跑了。喝了这药,对你的伤有好处。”
“多谢……”秦素芳接过来喝了一口,正要咽下去,姬纸鸢忽然道,“你不怕我下毒?”她险些呛到,“你下了毒?”姬纸鸢笑道:“没有。”她不禁无言以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喝。
“放心喝吧,我要害你,用不着下毒。”姬纸鸢伸手从地上拿起修罗面具,露出缅怀之色,“天下无双的无双,倘若他还活着,在阎浮世界必有一席之地。”她又转头看秦素芳,“你也不差。没想到你竟能把‘无双剑意’领悟到这个程度,燕离的眼光一直比我好。”
“你……过奖了……”秦素芳看着姬纸鸢,与她的平淡但是真诚的目光交接,只觉对方美得不似凡间所有,有些自惭形秽地低头喝了口药,然后低声说,“长州王不用去前线?”
“不用了,让我的手下去打吧,他们的作用只是牵制龙皇的一部分兵力,攻不攻下来无所谓。”姬纸鸢看着夜空淡淡说,“倒是你两个比较紧要,姬无虞此人不够聪明,又以为自己足够聪明,所以他定会带人卷土重来,我留下来保护你们,这样,燕离就不会有后顾之忧。”
秦素芳顿时连拒绝的话都无从说起了,只得闷声喝药。

8 月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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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黄少羽身子一僵,颤声道:“老大,你轻点……啊……”
营帐外守着的老黑听到自家将军惨叫着飞出来,摔了个狗啃泥,大吃一惊,连忙跑上去扶着,佩服地道:“当家的,你知道兄弟们的酒肉不够吃,就自个儿吃土,真是太伟大了,俺老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
黄少羽挣扎着爬起来,一巴掌把老黑拍在地上,“没看老子挨揍了吗,吃你娘的土,你给我吃!”说着把老黑的脑袋踩到土里,还用力碾了两下。
老黑果然依言“啧啧”的品尝两声,然后闷声道:“当家的,这土是甜的,好像嫂夫人做的桂花糕啊。”
“真的吗?”黄少羽眼睛一亮,伸舌头把唇边沾着的舔来尝了尝,脸色一下子由白转青,指着地上的老黑,“你……”
“呕……”
燕离牵着姬纸鸢走出营帐,就看到二人并排着在那里呕吐,忍俊不禁道:“据说这个位置从前是茅房。”
二人一听,呕吐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把手伸到喉咙里,把隔夜饭一起抠出来。吐完了就追上去,就见姬纸鸢甩掉了燕离的手,停下来淡淡说:“你竟然把我安排在茅房旁边?”二人幸灾乐祸地对视一眼,憋着笑远远看戏。
燕离微笑转身,重新握着姬纸鸢的小手,“傻瓜,这茅房是大户人家的,你睡的地方是房屋主人的主卧,你看看,坐北朝南,最是通透舒适。”
姬纸鸢顿时展颜,欣然被牵着走了,留下黄少羽与老黑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老黑若有所思又颇为沮丧地道:“若是俺也能只用一句话就哄得女人开心,也不至于到今天还是一个人。”
黄少羽同情地拍了拍老黑的肩膀说:“以你的智慧,这辈子怕是没希望了,要不帮你去抢一个?”
老黑道:“强扭的瓜不甜。”
“你可以加点蜜糖。”黄少羽道。
老黑道:“如果一开始就是苦涩的,那么甜蜜过后,依然只剩苦涩。我也早已过了追求过程的年纪。”
黄少羽又惊又奇,“嘿,你个老粗胚,何时有了这等文采?”
老黑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满是惆怅地说道:“爱情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唯有孤独永恒。”说罢叹了口气,负着手摇着头走了。
黄少羽也叹了口气,突然加快几步,冲上去一脚踹在老黑的屁股上,后者踉跄几步,委屈地看回来,“当家的,你干什么踹我?”黄少羽高傲地扬起头,“以后这些话不许在我面前说,显得老子很没层次。”说罢扬长而去。
临时的会场布置在燕子坞驻扎的营地里,几个首领都到齐了,做最后的表决。
张逸枫看了看姬玄云,又看了看连海青衫,最后看向顾清幽,见后三者皆点头,他便开口道:“燕兄弟,话先说在前头,恩情归恩情,联盟归联盟,我等不是感情用事,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一致决定。”
“决定什么?”
燕离道。
张逸枫道:“联盟将奉燕兄弟为盟主。”
“不可。”燕离摇头道。
众人都有些吃惊,不解地看着他。他笑了笑,“不可否认,目今燕子坞的实力最强,主导联盟绰绰有余;不过,张掌座毕竟对龙皇朝廷最为了解,还是有劳你来排兵布阵。”
张逸枫道:“我做这盟主,不能服众又有何用?”
燕离道:“不试试如何知道?”
张逸枫环视一圈,并没有感受到抵触的目光。他仔细想了想,道:“既要我做这盟主,联盟一切事宜皆由我做主,若有不愿的,现在可以提出来。”
没有人说话,他们现在迫切要找姬御宇算账,不打算节外生枝。
张逸枫道:“既如此,联盟便以‘燕’为名,称燕盟。”他对外高声喊,“上盟书。”
营帘被掀开,一众侍卫鱼贯走进来,三个一组,一者捧着大碗酒,一者捧着金黄帛书,一者捧着笔墨,到各自的首领旁站定,各首领为表示郑重,认真地看过了盟书,然后提笔签下大名,最后都端着酒,待张逸枫简单致辞,便一饮而尽,至此盟会才算正式成立。
燕离放下酒碗抱拳笑道:“参见盟主。请下令吧,怎么攻?”
张逸枫道:“今番死里逃生,狠狠挫了龙皇的锐气,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他站起来,到中间摆了一张桌,双手一阵摆动,桌面上就显出了一副虚幻的沙盘,结构精致栩栩如生,赫然就是天上京的情景。“诸位请看,这就是天上京的全貌。此城历史比我还要古老,约在一千六百多年前建成,最初唤作盘星城,其主盘星上人是个野心勃勃的大修行者,他建此城是为了与当时才刚成气候的九大道统分庭抗礼,不过后来还是敌不过而战死,他控制的皇朝也因此衰败,形成了比现今更加复杂的百家争鸣的格局。结果你们都知晓了,大夏皇朝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统一了人界八大境,并改名龙皇圣朝。盘星老人虽已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他生前留下的这座城,却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存在,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型的法阵。”
“法阵?”众皆吃惊。
燕离道:“我每踏入天上京,就感觉到有异样,仿佛被无数的眼睛盯着。”
“正是如此。”张逸枫取了一根细木棍,划出天上京的三条主干道,“我想你们都发现了,天上京跟普通的城池不同,共有三条主干道,其实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这法阵共有十六条主脉络,三条用作连通街巷,余下的都深深藏在地底。它们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非常古老的法阵体系,唤作星纹阵。星纹阵的诞生,还要推到一万多年前,那时候的修行并不像现在有固定的境界划分,每个纪元的霸主,依靠的都是天赋异禀,当然也不懂得如何运用符箓,远古先知们凭着朦胧的感知,在大地上刻画特殊的纹路,与星海产生感应,继而产生效果,这就是最初的星纹阵。后来人族崛起,在天才辈出的年代,从各地出现远古遗迹,修行者们从遗迹里取得了远古星灵一族留下来的残缺的符箓,这才开启了以符箓为核心的法阵。”
他用木棍在城墙外墙处划出相互对应的缺口,“诸位请看,即便是明面上的主干道,也是做了伪装的,我指出来的方位,便是被隐藏起来的城门。也就是说,天上京一共有六个城门,被隐藏起来的两个,一个直接通往真龙之庭,也就是皇宫;一个通往天上原的入口,那里石柱林立,是星纹阵连接天上原取得供养的辅阵,唤作支翼阵。”
“支翼阵?”燕离心里一动,“可是腾龙榜大考止境印证的考场?”
“正是。”张逸枫点头。继续说道,“星纹阵不破,燕盟大军很难攻破天上京,是以我们的行动,要围绕着破阵,跟燕子坞攻打五行院是一样的。星纹阵虽古老,威力却不容小觑,在城中但凡掌有符印之人,都可不借助真气施展绝技,而一些身怀异术之人,更是可以召来天地异象。”
姬玄云目光一闪,道:“怕什么,就让燕离去打头阵,去破那劳什子支翼阵,正巧他也认得那个地方。”
张逸枫道:“那就有劳燕兄弟了。”
“定不辜负。”燕离领受。
张逸枫道:“我来说一说计划,正好是六个门,离恨天走这里。”他用木棍指向对面一个缺口,“此门唤作正德门,通往皇宫,皇宫将是此次作战最艰难的部分,因为那里不止有围绕着姬御宇的大内高手,还有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嘶——”连海青衫脸色微微变白,“难道是寰宇神仙?”只有寰宇神仙才能活过八百的岁数。
张逸枫的脸色略微地产生变化,似有缅怀,好像又带着些哀伤,又仿佛愤怒,但是最终,这些变化都消失,只剩下无尽的冷漠,“他背叛了他最好的朋友,受到了诅咒,永远无法踏上绝顶了。”
燕离实在很容易发现仇恨的迹象,他看到张逸枫的冷漠的眼睛里,射出无穷尽的仇恨的怒焰,不禁有些恍惚起来。“既不是,怎能活上千年?”
张逸枫道:“此人把肉身与魂魄都炼入了‘星纹阵’里,并以其绝世神通在皇宫里摆出了‘神龙大阵’,要对付此人,破除‘星纹阵’只是第一步,还要将他完全抹灭才行。由于离恨天与此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通往皇宫的门径,请务必相让。”
“他到底是谁?”姬玄云心中隐隐猜到了一个人。
张逸枫道:“他便是龙皇太祖姬万峰!”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营帐内的议论声“哗”的汹涌起来。
燕离叹道:“看来当年争霸,还有着隐情。”
张逸枫淡淡笑道:“都过去了,现如今对他只有仇恨,不提也罢。我意分兵,打乱龙皇部署,请诸位各自去攻一门,其中燕子坞熔岩军团去助顾少殿主进攻正北‘煊赫门’;飞龙军团去助连海庄主进攻正南‘锦绣门’;燕兄弟率绿林军团去攻‘隐元门’,那里是通往支翼阵的门径;长州王率军进攻正东‘清平门’……”
“诸位,”他首次用充满威严的眼神环看众人,“成败在此一举,下夜丑时行动,回去准备吧!”

8 月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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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傾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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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拳很重,以至于肉体遭到重击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如同惊雷一样震耳欲聋,让人止不住怀疑,世上是否有人能受这一击而不死。
众人只能在心里发出惊呼,因为这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气来挥霍,凭借修行者的对抗痛苦的手段,他们吸了仿佛是最后的一口空气,慢慢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水镜里的人似乎打消了劝降的念头,仿佛从这些死亡的过程中找到了更多的乐趣,他感到了无上的报复的快感和愉悦。
“燕公子!”冷情看到满地的鲜血,不禁呆住。声音是人类表达情感的普遍方式,但不是唯一。她忽然就陷入了一种眼前男人即将如彗星般陨落的巨大的恐惧之中。这恐惧使她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直到她看见姬纸鸢动作有条不紊地替燕离处理伤口。
“他受了这样重的伤,你怎么还能如此平静?”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姬纸鸢,用眼神传递着话语,竟是一字不差。
“你还是不明白,你跟我之间的差别。”姬纸鸢低头咬掉一截纱布的动作都是如此的优雅,优雅得让人嫉妒。
“有什么差别?”冷情的嫉妒心已沸腾到了顶点,这个时候的她无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譬如杀人。
姬纸鸢抬起头去,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和冷漠,看着冷情道:“你看到他受伤,第一反应是他会死,人若是死了,就会失去所有附带的价值,譬如名望、财富、人脉、修为、势力……所有一切能让人光鲜的外在条件,可见你在乎的只是笼罩在他身上的光环,你喜欢的是剑荡天下的燕十方。而我爱的……”她半跪着将燕离抱起来,低下头时,那倾世绝伦的脸庞上满是缱绻的柔光,“是他那即使做着不喜欢的事,亦能将之出彩的卓绝的毅力……”
“是他唤我名字时发自内心的真挚的笑容……”她的一只手伸向燕离脖子上的缚神圈,每一根手指都灵活得如同穿花蝴蝶,在缚神圈上进行了一连串的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使缚神圈恢复成本源,即原始的符箓结构。
“是他为我奋不顾身的身影……”她轻轻地一笑,毫不犹豫地将手探入缚神圈的本源之中,抓到了其中的一个符箓,但还没来得及做别的动作,她那完美无暇的玉手就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削去了所有血肉,只剩白森森的骨架子。
触目惊心的一幕,把所有人都惊呆了,也让冷情把要反驳的话语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并没有输,因为这场胜负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开始,只要他们在一起,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掺入进去。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将宝具还原成符箓的形态意味着什么,阎浮世界万载历史,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只有被称为“天工神匠”的余神机。
也只有匠师才明白,那些构成宝具的符箓,是多么恐怖而且狂暴的存在。匠师想要破解一件宝具,首先是解析结构,然后从浅入深,从外而内,逐步地毁去其结构,使其整体崩毁,符箓造诣再高明的人
,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若是像燕离提出来的那样,去暴力破解,则会存在巨大风险。高明的巨匠,在铸造宝具时,会在符箓里头加入“陷阱”,缚神圈的制作者是班固,本来就是为了让龙皇朝廷顺利收复山河,避免被破解,其中的“陷阱”当然更加的可怕。
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美得惨绝人寰的美人,姬纸鸢并不足够爱惜自己,至少不爱惜手。她既不为失去一只手而心痛,亦不为血肉被削去而肉痛,仍如始终地贯彻,抓住核心一个符箓,硬生生抽了出来。她的手哪怕只剩了白骨,亦是纤细优雅,让人感受出别样的美感。
宝具的结构是非常精细而且微妙的,但凡有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动,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后果,何况被姬纸鸢生生地抽出一个完整的符箓?
姬御宇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又变。他实在很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无论濒临何等绝境,都总是不肯放弃,像臭虫一样让人烦不胜烦。
“长州王,朕念在你的血脉,才对你心怀仁慈,你竟然如此的不爱惜,真是让朕寒心。你以为你拼命解开燕小儿的缚神圈,就能对你们的处境有什么帮助了吗?朕告诉你,你们正被世界上最高的山压住,哪怕是仙界天柱山,其高度也不到现在的一半,凭这小子连神境都未曾完善的修为?呵,莫要天真了。”这座山虽然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但该有的重量分毫不少,这才是他不急不躁的底气。
随着姬御宇的说话声,燕离脖子上的缚神圈化作了废铁掉在地上,周围缭绕着的,本来因为失去水气的补益而显得病怏怏的水滴,骤然间焕发出新生的光芒,然后飞向燕离。水滴融合在一起的亮光,照亮了愈加狭窄的空间,姬玄云等人已因缺氧而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燕离睁开眼睛,眼疾手快地接住即将倒下去的姬纸鸢,看到她的手,心像裂开一样的痛,猛地扭头看向水镜,目光凌厉地看过去。
迎着燕离憎恶狂怒的眼神,姬御宇嘲讽一笑:“燕小儿,朕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有能耐就快点来报复吧。”
“帮我照顾她!”燕离抱起姬纸鸢,交给了一旁的冷情。
冷情道:“燕公子放心,我定护她周全。”
燕离点头表示谢意。
这时候顶壁已然不到一丈,很快就要压到众人的脑袋,燕离伸手抓住离歌,凭真名“会心”之意,调动了源海全部的真元。源海顿时翻涌起来,海面刮起暴风,掀起的海啸如苍龙出海,向天穹猛冲上去。
现世层面,燕离凭着一股子怒火,直接拔剑出鞘,所有真元全数化作太白剑气,从离歌倾泻而出。
炸裂一样的动静之中,山洞顶壁骤然被挖开一个大洞,无数的太白剑气汇聚而成的剑光,势如破竹地冲入,这座高度夸张的山霎时间被剑光剖成两半,位于山顶维持神通的左丞脸色狂变,才要变幻法诀,就被剑光给淹没。
“幸好是分身!”
御书房里,左丞心中不禁暗暗庆幸。
“国师,发生什么了?”姬御宇看到水镜突然灭去,冷冷地发问。
发生什么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左丞心中略有不满,要知道分身炼制不易,损坏一个等同于数十年的苦功全都白费。嘴上当然不敢说,只道:“陛下,此人……”然而话才开了个头,他就觉出一种致命的恐惧,仿佛有什么顺着冥冥之中的通道,注入了他的灵魂。
是剑光,是太白剑光!
左丞怎么也想不到,这剑光居然如此邪门,他伸手向姬御宇,试图告诉他真相,但是嘴一张开,却射出炽亮的剑光来,下一刻,他身上但凡有洞的地方,全都露出剑光,他整个人都被剑光包裹,身躯很快承受不住而开始分裂,剑光则如同终于冲破了堤坝的山洪,乍然间在御书房里爆发开来。
最后的光亮之中,只看到姬御宇太过吃惊而无法收拢的下颔。
……
姬纸鸢缓缓醒来,剧痛的右手奇迹般地恢复了,感觉被人握着,她不适应地动了动,很快与趴在床榻边上的人对上了视线。
“我的手?”她惊讶地发问。
“张逸枫从离恨天拿出来的疗伤圣药,除了不能复活死人以外,有肉白骨的功效。”燕离宝贝似的捧着,一面低头亲吻,“你又救了我。”
“我若不救你,岂非也要死?”姬纸鸢抽回手道。
“你大可假意答应姬御宇,让他放你出去,可是你没有。”燕离笑着,挤上了床去,跟姬纸鸢枕着一个枕头,鼻尖几乎与之碰触,就那样看着她。
“你做什么?”姬纸鸢不由得翻正了身体,向里头挪了挪。
燕离也向里挪了挪,像个大孩子一样抱住她,“我在想你说的那些话。”
“我说什么了?”姬纸鸢的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忘了。”燕离故意道。
“你怎么敢忘?”姬纸鸢立刻生气地转过脸,不料被燕离奸计得逞,这一转,就与燕离嘴对嘴唇碰唇。
燕离用唇轻轻地碰着姬纸鸢的唇,“骗你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已镌刻在我的灵魂里,哪怕死了,下一世也定会凭着这些话找到你。我永远永远都不要跟你分开了!”
姬纸鸢到底也是女人,女人都喜欢甜言蜜语,何况才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她动情地吻上燕离,故旧的经验浅薄,仍然生疏,但是再没有比吻更能表达爱意的了,仿佛连灵魂都融为了一体。
“老大,好消息啊,他们说准备奉你为联盟之主……”黄少羽兴冲冲地闯入营帐,就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惊,然后捂住眼睛说,“我什么也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一面说着就要退出去。

8 月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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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光护着众人周全。
“呼……好险,差点把命丢在这里了!”黑暗中传出张逸枫的声音。
“你还有脸说这话!”姬玄云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道,“离恨天居然有内奸,本王怀疑之前的二十多座城,就是个偶然而已!还有,你作为一个依附福地的灵体,被‘缚神圈’控制也罢了,居然连石头也能把你砸死,简直白活了上千年,你怎么不干脆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张逸枫理直气壮道:“我陷入沉睡时才二十三岁,醒来之后才过七年,年纪跟你们也差不多,魏王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怎么能拿来要求我?”
众人一听,犹若五雷轰顶,闹了半天,忽略沉睡的时间,这家伙原来是个同龄人。姬玄云一时语塞,又觉不对,狐疑道:“你才二十三就创办了离恨天?糊弄谁呢你?”
张逸枫苦笑了一声,道:“离恨天最早便是一个大家族,前朝分崩离析后,我曾祖父趁机揭竿而起,慢慢发展成了大离皇朝,那时候离恨宫才是我们的家,我也只是沾了前人的余荫。”
姬玄云再也说不出话了,毕竟她现在占着人家的家,而且不可能相让。
“又被燕兄救了一次,大恩不言谢。”连海青衫向燕离拱了拱手。方才群山压下来一瞬间,神光是从燕离身上发出来,而且将山体生生陷出一个凹坑,这才有了他们的立足之地。只是外面不知压了多少重山,他们都开始觉出闷热,有一种难以呼吸的感觉。
“这究竟是什么神通?”顾清幽收回手来,细细地摩挲着指尖砂石的触感,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徘徊。
“这是自然神巫一脉的‘祈神术’。”张逸枫说着,发现众人都很疑惑,笑了笑道,“自然神巫一脉与不落城同根同源,都属于巫神后裔,这一脉在正统之争中落败,被赶出了不落城;但是一千多年前,他们还有很大的影响力,没想到千年之后,已然没落如斯。我来说说‘祈神术’吧,这是一种能与星海直接沟通的神通,施术者须经三年斋戒,且十年内不可近女色,三十年内不能有过奢华的享受,每日早中晚都需打坐两个时辰以上,要将自然现象当成天神,怀抱无上敬畏,如此方能求到‘风雷雨电山河海’,共七种自然异象,威力颇为巨大,最重要的是,此神通施术前毫无预兆,便是显圣真君也难以抵挡。”
“莫非是国师左丞?”连海青衫第一个想到可疑人选,就是那个神神叨叨的古怪老头。
“是他没错了。”姬玄云满脸鄙夷道,“父王在世的时候,曾经就想用女色拉拢他,被拒绝了三次。施术条件这样苛刻,活着简直跟死了一样,难怪会没落,本王还听说,这个左丞连个传承衣钵的弟子都找不到。”
“玄云知道得不少啊。”
这时众人头顶山壁忽然显出一面水镜,水镜里的情景清晰毕见,是个装饰奢华的书房,说话的人坐在高处威严地望下来,正是龙皇姬御
宇。“但是你这一身学识,全因身上皇族的血脉,你不思报效朝廷,反而跟这些乌合之众一起来冒犯,真当朕不会杀你?”
姬玄云一惊,很快镇定下来,道:“别自欺欺人了老东西,你在心里早把本王碎尸万段无数次了。本王所拥有一切,全是父王在世时拼命挣下来的,与你没有半点关系。期间你若不是忙着争皇位,父王早就被你给害死了,毕竟你可是连同胞的兄弟都不放过的毫无人性的人渣!”
姬御宇的脸色顿时铁青,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光。他在六人的脸上扫过,慢慢地笑了起来,“长州王,朕听说你还活着时,很不信,直到亲眼所见,才不得不信。朕很是欣慰,料你是受了他们蒙蔽,才为虎作伥犯上作乱,朕原谅你的过失。”
“龙皇错了。”姬纸鸢对姬御宇的橄榄枝看也不看一眼。
姬御宇还是笑着,“朕早知道燕小儿有个神通可以保你们性命,可是他能保你们多久?尔等目今唯有两条路走,第一条自然不用说,就是个死字;第二条,你五个归顺在朝廷下,朝廷自然给予相应封赏。知道为什么是五个吗?朕告诉你们,燕小儿三番两次坏朕好事,简直可恨至极,你们想要活命,就取了他的脑袋。燕小儿是死罪难逃,而你们几个哪怕将功赎罪了,也是活罪难逃。凤凰殿从此不得蓄养私军,顾清幽入宫侍奉朕三年;连海山庄将钱庄份额全数转给朝廷,朕仍可划归一境交给你们统管;魏王境不用说,洛京将作为朕的第二处寝宫,玄云你就到京中来做官吧,看在血脉旧情,可让你在龙庆护军任职;长州府必须解甲,叫尉迟真金来朕面前负荆请罪;离恨宫……”
“闭嘴吧!”姬玄云蹬一脚飞上去,凭肉身之力狠狠砸在水镜上。虽然发出了很大动静,水镜颤动了几下便恢复了原状。
“不要不识抬举!”姬御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姬御宇,你在三界好歹算一号人物,可是你说的话,简直如同三岁稚童。”燕离惊愕过后,淡淡说道,“如果你方才一番话不是玩笑,那么我真是高看你了,凭你这样心智,就难怪治理不好国家了。”
“侍奉你?做你的春秋大梦!”顾清幽只觉反胃作呕。
连海青衫的脸色也很难看,“姬御宇,你是不是以为人除了活下去,就没有别的可追求了?连海山庄的子弟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姬御宇怒道:“你等性命握在朕的手中,还敢如此猖狂,先给点颜色看看!——左丞!”
“喏!”水镜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嗓音。
山壁突然间开始蠕动,损坏的地方开始慢慢修补,并且所剩无几的空气,也被完全剥夺。众人由于被锁住了修为,无法利用真元来供养肉身,更棒不可能转入内呼吸,空气就至关重要。众所周知,人若没有了呼吸,是绝难活下去的。
姬玄云挥舞拳头,但是很快因为缺氧而失去力气,靠在不断弥合的山
壁上,被向众人一点一点推近。空间就只有那么一点,很快众人就避无可避。
“怎么办?”每个人都鼓足了劲,试图推住山壁,但只凭肉身的力量,根本阻止不了这个神通。缺氧与闷热让每个人都痛苦不已,意识开始昏沉,死亡的黑暗之门,向他们笼罩过来。
“只要答应朕方才提的条件,就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姬御宇适时地发出诱惑。
“少说话,别浪费空气……”姬纸鸢提醒道。
“燕公子!”冷情看到燕离似乎有些站不稳的迹象,连忙上去扶住,俏脸通红地说,“我,我还有修为在身,你若不嫌弃,我可以渡……渡给你……”
众人纷纷看向她,这才恍然,两个活下来的使女由于修为太弱,没有被装上缚神圈,所以她们还能够用真气来维持住活力。
姬纸鸢忽然走过去,奋力地推开了冷情,后者先惊后怒,“你,你做什么?”她淡淡说道,“我还没有大度到,在我的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任由你跟他的亲密行为。”
“纸鸢姐姐……”姬玄云扶着山壁,怔怔地看着姬纸鸢。
冷情愤怒道:“姬纸鸢,我知道你,你以为你曾经舍命救过燕公子,就可以将他完全占有吗?我告诉你,他不是你的所有物!况且你会不会太自私了,我是为了救燕公子!”
“你又知道我们的什么?”姬纸鸢凝视着燕离。
冷情也在看燕离,当她发现燕离的脸上非但没有责怪的神色,反而透着温柔的光,她的心就像撕开一样痛,有一种被世界抛弃了的感觉。
“我最近学了点符箓之术,可以试解。”姬纸鸢深吸了一口气,把空气留在肺部,双手飞速地在燕离脖子上的缚神圈上连点,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之中,缚神圈被分解成了许多个符箓,深奥的符文让人眼花缭乱地旋绕着。
“我只能打开它的本源……”她摇了摇头,“要解析它的构成然后破解……需要至少两个时辰……”
“能不能破坏薄弱点,使它的结构错乱,自我毁灭?”燕离道。
“有,但是需要精准的快剑,你能把握好力度吗?”姬纸鸢道。
燕离道:“可以试试,谁先来?”
“我来!”姬玄云勇敢地走上去。“猪头,你可要小心着点,要是伤到本王,可不轻易饶你!”
“那你还敢骂我,不说点好话哄我?”燕离嘴角轻扬,伸手摸到一滴水滴。
“哼,本王就不说,你伤我试试,我让纸鸢姐姐打你!”
姬纸鸢如法炮制,解开了姬玄云脖子上缚神圈的本源。
燕离运足目力时,水镜里传出一声冷笑,他下意识抬头,已只剩不到两丈的顶壁,骤然凝成一个拳头,迅猛砸下来。